“是你公公的遺物,一晃好多年了。”薑靜姝眼中閃過一抹懷念,用指腹輕撫著那個“恆”字。
那正是她亡夫,老承恩侯沈恆的名字。
在場眾人皆是一怔,連最跳脫的孫兒沈思彥都安靜下來,不敢打擾。
很快,薑靜姝便斂去眼底的柔情,恢復了侯府老太君的威嚴與冷靜。
“林伯。”
“老奴在。”林伯立刻上前,躬身應答。
“派府中最快的馬,備上最好的騎手,即刻八百裡加急,將此物送去台州。”
薑靜姝的聲音平靜,卻又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篤定:
“告訴承耀,讓他再去見李誌海一麵,什麼都不必說,什麼都不必許諾,隻需將此物放在他麵前即可。”
這番雲裡霧裡的吩咐,更是聽得眾人麵麵相覷。
林伯卻是對老夫人無條件的信服,立刻應聲:“是!老奴這就安排,保證日夜兼程送到!”
等人走了,蕭紅綾還是忍不住好奇道:“母親,這……一隻小小的木鳥,真能比金山銀山還管用?”
薑靜姝淡然一笑:“紅綾,記住一句話——人心,永遠比銀子更值錢。有些東西,千金不換,萬金難求。”
……
三日後,台州破廟外,朔風呼嘯。
沈承耀揣著那隻小小的木鳥,第四次來到了李誌海的門前,心卻頗為忐忑。
不是他不信任母親,實在是這幾日的經歷太過挫敗。
他堂堂一個戰功赫赫的侯爺,放下段,好話說儘,條件開遍,卻連一個落魄船伕的門都叩不開……就憑這小破鳥,就能扭轉乾坤?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暗道:母親從不做無用之事,定有的道理。想罷,便抬手叩響了那扇破舊的廟門。
“滾!不見!”門傳來李誌海極不耐煩的吼聲:
“這位大人,再說一次,我李某人爛命一條,寧可死在這破廟裡,也絕不為你們這些貴人賣命!請回吧!”
沈承耀也不惱,隻沉聲將母親教的話說了一遍:“李兄,沈某最後一次前來,不為其他,隻為讓你看一樣東西。看完,我立刻就走,絕不糾纏。”
廟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
或許是沈承耀的堅持起了作用,半晌後,那扇破門“吱呀”一聲,終於打開了一條小。
李誌海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出現在門後,目冷如刀:“有屁快放!我說了,我不會……”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陡然凝固了,死死地釘在了沈承耀掌心的那隻木鳥上,瞬間臉大變!
“這……這是……”
“砰”的一聲,廟門被猛地從拉開!
隻見方纔還油鹽不進的男人,此刻竟一把奪過那隻木鳥,死死地攥在掌心,雙目赤紅,渾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激與狂喜。
“這,這個……你,你是……”他語無倫次,聲音都帶著哭腔,“對了,對了!你也姓沈!你姓沈!”
“是,我……”沈承耀被他這巨大的反應驚得當場石化,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覺得眼前這人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李誌海便“噗通”一聲,直地跪在了他麵前!
“恩公!”
他冇有拜沈承耀,而是朝著京城的方向,以額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每一聲,都彷彿用儘了全的力氣。
“恩公!老李……老李終於找到你們了!”
滾燙的熱淚從他黝黑的臉頰滾滾而下,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竟然哭得製不住聲。
“李先生,你這是……”沈承耀大驚,連忙伸手去扶。
李誌海卻不肯起,反而一把抓住他的衣袍,眼中滿是急切與期盼:“沈大人,恆叔!恆叔他……他老人家可還安好?”
沈承耀呆住了,半晌纔想起母親信中的交代,神情複雜地搖了搖頭:“家父……已於數月前過世了。”
“什麼?!”李誌海如遭雷擊,身形一晃,眼中的光芒瞬間暗淡下去。
但很快,他又燃起新的希望,顫聲問道:“那,那恆叔的夫人……令堂她老人家還好嗎?”
“母親很好,身體康健。”沈承耀雖然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如實告知。
“好!好啊!那就好!”李誌海猛地擦乾眼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神情變得無比堅定。
他重新整理衣襟,對著沈承耀鄭重行了一個大禮。
“侯爺!李誌海願隨您回京,為侯府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沈承耀雖然不明就裡,但知道事情成了,登時大喜過望:“李先生快快請起!我們這就啟程回京!”
……
臘月二十九,除夕前一日,京城朔風捲雪。
沈承耀帶著李誌海快馬加鞭,風雪兼程,終於在年夜前趕回了京城。
他顧不上洗去一風塵,直接帶著李誌海去了福安堂。
“母親,人帶回來了!這位便是李先生。”沈承耀大步流星走進屋,李誌海隨其後。
李誌海抬頭,見到端坐在上首、氣度雍容的薑靜姝,立刻三步並作兩步搶到近前,跪在地上,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禮。
“小人李誌海,叩見老太君!叩謝承恩侯府救命之恩!”
“先生請起。”薑靜姝起,親自扶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萬鈞之力:
“你不用謝我,該謝的是先侯爺。”
“是,是!老太君說得是!”李誌海激地點頭,眼中還含著淚花,“二十年前,若非老侯爺仗義出手,小人全家六口人,早就死在那些貪汙吏手裡了!”
在眾人震驚的目中,李誌海終於道出了當年的恩。
原來,李誌海家世代以航海為生。
二十年前,其父更是藝高人膽大,竟在無人敢走的東海險路中,尋到了一條通往海外諸國的全新商路。
不料此事被本地豪紳得知,強奪海圖。李父不從,他們便勾結府,誣陷李家通敵賣國,意圖殺人奪寶,想將李家滿門抄斬!
危難之際,恰逢微服巡查的先侯爺沈恆路過。
他仗義出手,不僅救下李家全家命,更順藤瓜,將那些貪惡霸連拔起,一網打儘,還了李家清白。
“……小人當時才四歲,一無所有,唯有將親手雕的這隻木鳥贈予恩公,聊表心意。恩公當時還笑說,這是他收過最好的禮。”
李誌海慨萬千,“冇想到,恩公竟然一直將它珍藏至今!”
說著,又對著沈承耀鄭重行了一禮:“小人當年年無知,隻知恩公姓沈名恆,卻不知他竟是承恩侯,故而在臺州對大人多有冒犯,還請大人恕罪!”
沈承耀恍然大悟,連忙道:“李先生客氣了。家父生前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