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驟然死寂。
林若虛捋須的手猛地僵住,指尖無意識一扯,硬生生拽下幾根鬍鬚。
他麵皮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卻強自鎮定:
「小娃娃胡言亂語!此乃本官嘔心瀝血鑽研所得,豈是什麼廢稿?!」
他轉向李成君,義正辭嚴:「世子殿下,此女童滿口胡謅,侮辱朝廷命官,您莫非也要縱容?」
沈清慧卻不怕他瞪眼,反而攤開小手,笑嘻嘻道:「林大人不認就不認唄。反正元朗哥哥說啦,那個圖有大毛病,根本轉不動。」
她眨了眨眼睛,一臉好心地提醒道:
「林大人,清慧好心告訴你哦,你要是真的照著造了,試機器的時候,可千萬記得躲遠點哦,那東西……真的會炸開花呢!」
「你——」
林若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清慧的手指都在哆嗦。
「夠了。」
李成君蹙眉,抬手「啪」地將林若虛的手指拍開。
「林大人一會兒說要留著精鐵整備機器,一會兒又堅稱機器無虞,這是在跟我打太極嗎?」
他上前一步,雖個子尚矮,氣勢卻淩厲逼人:
「本世子不想廢話了。一炷香內,若這批條蓋不上工部大印,本世子即刻進宮,奏你貪墨軍需、貽誤軍機、欺君罔上!」
字字如刀,劈麵而來。
「林大人,你可想好了——是前途重要,還是項上人頭重要?」
林若虛額角滲出冷汗。
一個毛孩子,竟敢如此威脅他?!
可這毛孩子背後是越王府,是剛在江南立下大功、聖眷正隆的越王李景楓!
若真被參上一本,雖不至於傷筋動骨,也要惹一身腥臊!
「好……既然世子殿下執意要提,下官……照辦便是。」
林若虛咬牙切齒,提筆蘸墨,在批條上疾書。
筆鋒行走間,一個惡毒的算計已然成形——既然保不住這批鐵,那也不能讓沈家好過!
他故意在庫房編號上動了手腳,將原本下月該撥往北境「沈家軍」的一批定額精鐵,直接劃給了南境的趙家軍!
「給你!」
林若虛將蓋好大印的批條扔給趙靈煙,心中冷笑。
沈家不是愛強出頭麼?我便斷了你們自家軍隊的軍需!看你們兩家如何狗咬狗!
趙靈煙接過批條,總覺得似乎太順利了,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靈煙姐姐,咱們快走!」
沈清慧給趙靈煙使了個眼色,拉著她往外走,臨到門口還不忘回頭,朝林若虛揮揮小手,脆生生喊道:
「林大人,試機器的時候一定躲遠點哦!清慧提醒過你啦!」
林若虛麵皮狠狠一抽,幾乎咬碎後槽牙。
沈家這個丫頭片子,真是個烏鴉嘴!
等他試機成功,一定要找個機會收拾她!
……
另一邊,趙靈煙三人剛跨出工部大門,便見衙前空地上齊刷刷停著數十輛重型馬車。
沈承澤一襲墨藍勁裝,抱臂斜倚在頭車旁,嘴角噙著一抹懶洋洋的笑。
「沈四爺?」趙靈煙愣住,「您怎麼在這兒?」
「等你們啊。」沈承澤直起身,笑問,「事兒辦妥了?」
「那當然!」
李成君立刻拋卻方纔冷肅模樣,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沈清慧,邀功似的問:
「清慧妹妹,我剛纔凶不凶?那老匹夫臉都被我嚇白了!」
沈清慧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頂,認真誇獎道:
「成君哥哥今天做得真好,咬人的時候特別凶!像大老虎一樣!」
李成君高興得眼睛都彎了。
趙靈煙的嘴角抽了抽——這形容……怎麼聽著像在誇狗?
算了,童言無忌……
她搖了搖頭,將手中批條遞給沈承澤,麵色歉然:
「四爺,對不住。我細看了批條,這庫房……並非我趙家常提的那幾處。
若我冇猜錯,應該是林若虛故意使壞,把原本該撥給你們北境沈家軍的份額劃給我了。」
她咬唇,「不如這樣,我先提一半,另一半留給你們應急?」
「還有這事?」沈承澤接過批條掃了一眼,非但不怒,反而仰天大笑。
「趙姑娘,你多慮了。」
他壓低聲音,「實話與你說,北境如今用的都是好東西,這點尋常精鐵,我們早瞧不上了。」
趙靈煙愕然:「你們……」
「好了,莫問。」沈承澤神秘一笑,眼底的笑意卻掩不住。
他怎會告訴趙靈煙,沈家如今暗中掌控了北狄一條烏金礦脈!
北境沈家軍如今用的兵刃甲冑,皆摻了烏金,鋒銳無匹,誰還稀罕工部庫裡這些「普通貨色」?!
「總而言之,這批精鐵你放心提走。」
他敲了敲身後的馬車,正色道:「我今日帶了車隊來,就是專程幫你押送物資去南境。
順道……也給趙老將軍捎點『新鮮玩意兒』瞧瞧。」
「哎呀四叔別聊啦!」沈清慧聽得著急,連聲道:
「趕緊讓人去提貨呀!那個壞大人的機器肯定不行的,等他反應過來,肯定要拿咱們的精鐵去填窟窿!」
「清慧說得對!」沈承澤朗笑一聲,揮手喝道:「夥計們,動起來!」
數十名精乾夥計應聲而動,跟著趙靈煙直奔工部庫房。
不過半個時辰,庫中最後三千斤精鐵被搬抬一空,連點鐵渣都冇留下。
李成君湊到沈承澤身邊,小聲問:
「沈四叔,那圖紙真是元朗的?我要不要讓父王現在就進宮,揭穿林若虛這竊名之徒?」
「不急。」沈承澤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讓他繼續往裡砸。砸得越多,死得越快。」
李成君似懂非懂地點頭。
龐大車隊緩緩駛離工部。剛轉過一條街口——
轟隆!!!
一聲宛如天崩地裂的巨響,猛然從工部衙門後院方向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