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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氣得渾身發抖,抄起茶盞砸在裴雲川腳邊。
滾燙的茶水濺上他的袍角,裴雲川嚇得往後一跳:「娘!」
「都怪你們這些沒用的男人!」
王氏一指戳向裴正道,又戳向兩個兒子:「還不是你們鬥不過人家,就想讓家裡的女人去填火坑?你們懂不懂什麼叫後宮險惡……」
「夠了!」裴正道被她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紅木茶案震得茶盞亂顫,滿堂霎時寂靜。
裴正道麵沉如水,胸膛劇烈起伏。
他是三朝元老,文官清流之首。一輩子清高自傲,最重顏麵。
可如今呢?
陳鬆下獄,趙慎遠伏誅,江南的財路徹底斷了。
他裴正道在朝堂經營幾十年,竟被一個後宅老太太壓得抬不起頭來!
簡直是奇恥大辱!
「咳咳……」
正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從屏風後傳來,清清淡淡,卻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滿屋的怒火。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窈窕的身影緩緩步出。
裴映月一襲素白紗裙,不施粉黛,發間隻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
她生得極美,膚若凝脂,眉如遠黛,一雙眼眸清澈如秋水,卻又深不見底,彷彿能看透人心。
「女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裴映月盈盈下拜,不卑不亢,周身的氣度卻比那些誥命夫人還要從容。
「我的兒!」
王氏一把衝上去,將女兒緊緊摟在懷裡,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你都聽見了?你放心,娘絕不讓你去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裴映月卻是輕輕推開母親的手,上前兩步,對著裴正道再度福身:
「父親,女兒願意入宮。」
王氏愣住了。
裴正道也愣住了。
「父親,女兒明白您的難處。女兒身為嫡女,自當為家族分憂。」裴映月抬頭淡淡一笑。
裴正道看著女兒那雙沉靜的眼眸,心中五味雜陳。
他這個女兒,自幼聰穎過人,過目不忘,七歲能詩,十歲成文,外麵傳她「才比班昭,貌若洛神」。
可也正因如此,他一直將她藏在深閨,不肯輕易示人。
「月兒,」他沉聲問道,「你可想清楚了?你若入宮,最大的對手不是別人,而是當今的貴妃沈令儀。
她聖眷正隆不說,其母薑氏,更是連皇上都要禮讓三分的人物……」
「女兒清楚。」裴映月淡然點頭。
「既然知道厲害,你還敢去?」
「正因為知道厲害,女兒纔要去。」
裴映月笑容恬淡如水,卻讓人後背發涼:
「父親,沈家看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實則已是危機四伏。
皇上正值壯年,雄才大略,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裴正道瞳孔驟縮。
他盯著女兒,半晌,緩緩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很簡單。」
裴映月早有成算,聲音不疾不徐:
「女兒此番入宮,絕不與沈令儀爭寵,隻爭『清名』。
我要用裴家的『清簡』,去映襯沈家的『奢靡』;用我的『不爭』,去坐實貴妃的『跋扈』。
隻要聖上開始懷疑,沈家這棵大樹,遲早會自己爛斷根基!」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裴正道眼中精光暴漲,半晌,撫須重重點頭:
「好!不愧是我裴正道的女兒!既然你心意已決,這件事便這麼定下了。
百日宴近在眼前,你們這幾日都安分些。」
說罷,淩厲的目光掃向兩個兒子。
裴雲修與裴雲川對視一眼,齊聲應是。
王氏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裴映月輕輕握住了手。
「母親放心。」她彎起眉眼,笑容恬淡無害,「這盤棋,女兒絕不會輸。」
……
三日後。
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珍寶閣。
皇子公主的百日宴在即,京城命婦貴女們都忙著置辦行頭。珍寶閣的門檻都快被踩破了,夥計們忙得腳不沾地。
裴雲川陪著母親王氏來置辦赴宴的頭麵。
王氏一進門,眼睛便黏在了櫃檯上擺著的那套赤金紅寶石頭麵上。
那頭麵做工極為精緻,赤金打造的纏枝花紋,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蟬翼;鴿血紅寶石顆顆飽滿,光澤醉人。
饒是王氏見慣了好東西,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掌櫃的,這套頭麵怎麼賣?」
掌櫃的滿臉堆笑迎上來:「回夫人的話,這套赤金紅寶石頭麵,是本店的鎮店之寶,開價三千兩。不過……前幾日已經被人訂下來了。」
王氏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誰訂的?」
「這……」
掌櫃擦了擦額角的汗,小心翼翼地賠笑道:「是……是承恩侯府二夫人蕭氏訂下的,說是今日來取……小的實在不敢得罪……」
「蕭氏?」
王氏冷笑一聲:「不就是沈家的人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本夫人出雙倍價錢,六千兩!她蕭氏若不服,讓她親自來和本夫人說!」
掌櫃的臉都快皺成苦瓜了,連連擺手:「裴夫人息怒,這事兒真不是小的能做主的……」
裴雲川站在一旁,早就不耐煩了。他裴家小少爺要的東西,哪裡需要這麼磨嘰?
於是當即上前一步,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掌櫃的,你有什麼好猶豫的。那蕭氏不過是個粗鄙武夫的家眷,戴這等紅寶也是暴殄天物,平白沾了滿身銅臭!
而我裴家乃清流書香門第,你把這頭麵讓給家母,本公子親自給你賜一幅墨寶,掛在店裡,保你珍寶閣名揚京城、生意興隆!」
此言一出,周圍看客頓時竊竊私語。
「這裴家公子的意思,是想拿字畫換真金白銀?」
「可不是,他那字值三千兩?我怎麼不信呢……」
「噓,小聲點,那可是裴家的人……」
掌櫃的臉直接綠了,乾笑著打圓場:「公子抬愛了,隻是這東西確實已經……」
「已經什麼?」
一道火紅的身影大步跨入,聲音爽朗:
「掌櫃的,我的那套紅寶頭麵可鑲妥了?」
來人正是承恩侯府二夫人,蕭紅綾。
她一身大紅騎裝,腰束金帶,墨發高高束起,整個人英氣勃勃,鳳眼一掃,最後落在裴家母子身上,嘴角輕輕一勾:
「喲,這不是裴夫人和裴小公子嗎?
怎麼,裴太師斷了江南貪墨的黑錢,如今你們連買首飾的銀子都掏不出了,改在天子腳下明搶了?」
「你!」
裴雲川漲紅了臉,指著蕭紅綾的鼻子就要罵。
王氏卻搶先一步,一把拽下兒子的手,陰陽怪氣地冷哼道:
「侯夫人可別胡亂攀扯!我裴家乃清流門第,世代清白,豈是你這無知潑婦能汙衊的!」
「清流?」蕭紅綾彷彿聽了天大的笑話,仰頭朗笑一聲:
「說到清流,本夫人倒想起一樁趣事來。」
說著伸手入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宣紙,在眾人麵前抖開:
「前幾日,京城醉花樓的花魁翠雲姑娘,到處托人幫忙品鑑一首奇詩,據說是裴小公子的墨寶……」
裴雲川臉色瞬間煞白。
王氏也愣住了。
蕭紅綾清了清嗓子,不顧母子二人鐵青的臉色,高聲朗讀起來:
「《詠翠雲娘子》——翠雲娘子賽天仙,恨不朝朝伴枕邊。隻願長醉不復醒,牡丹花下死亦願!嘖嘖,好詩啊裴公子,當真是好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