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霜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張了張嘴,卻終究沒說話。 【記住本站域名 ->.】
李景楓倒沒看出端倪,隻當沈承澤是在寬慰自己,擺了擺手道:
「罷了,孟家的事本王自會查清。江南這邊如今是龍潭虎穴,兩個孩子就跟我回京吧。」
「不要!」
李成君梗著脖子,倔強得像頭小牛犢,「我要留在這裡!親眼看著趙慎遠被砍頭!」
李景楓心頭猛地一震。
半年前,這孩子還是個被嚇暈過去的稚童,如今卻敢直麵刀山火海。
他鼻尖一酸,狠狠揉亂了兒子的頭髮:「好小子,不愧是李家人!有種!」
說罷,他轉身對著沈承澤深深作了一個長揖,驚得沈承澤連忙側身避讓。
「沈四郎,本王這輩子除了跪天地君親,沒求過人!
今日,犬子就託付給你了!若他有個三長兩短……那是他的命,本王不怪你!」
沈承澤摸了摸鼻子,正要答話,衣角忽然被人扯了扯。
低頭一看,沈清慧正仰著小臉,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拍著胸脯道:
「四叔,我也不回去!」
「你湊什麼熱鬧?」沈承澤哭笑不得。
「我纔不是湊熱鬧!」沈清慧小臉一板,認真得不得了:
「祖母說了,做事要有始有終!我能保護小哥哥!我有暗器!」
她從袖子裡掏出那把袖珍連弩,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哎喲我的小祖宗!」沈承澤眼皮一跳,連忙伸手把那兇器按下去,無奈地扶額嘆息:
「別在人前晃這個……行了行了,想留就都留下吧。」
哎,他堂堂沈四爺,如今竟然要乾起奶媽兼保鏢的活計,這找誰說理去?
……
五日後,京城。
李景楓快馬加鞭趕回來,連衣服都沒換,一路狂奔,直接去了禦書房。
皇帝正在批閱奏摺,聽到太監通報越王求見,並未抬頭,隻淡淡道:「宣。」
看到李景楓一改往日騷包做派,滿身風塵,李景琰反倒有些訝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隨意道:
「景楓,你這是從哪處名山大川遊玩回來?怎麼狼狽成這樣?」
李景楓沒有接話,而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陛下,臣弟有十萬火急的要事稟報!江南危矣!」
李景琰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來:「說。」
李景楓深吸一口氣,將江南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說得聲淚俱下,幾度哽咽。
然而,預想中天子震怒的畫麵並未出現。
李景琰隻是靠在龍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扳指,雙眸微微眯起。
「景楓。」皇帝的聲音還算溫和,可說出的話卻讓李景楓渾身一震:
「滿朝皆知,你與趙慎遠是十年知交。
如今你忽然跑來大義滅親,朕倒想問一句——是誰,攛掇你去江南的?」
李景楓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他雖不擅權謀,卻也知道,自己若答錯半句,今天不僅救不了江南,還會把整個越王府和沈家搭進去!
「回陛下!沒人攛掇!是臣弟自己要去!」
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咬牙切齒道:「臣弟去江南,本意並非查案,而是為了犬子成君!!」
李景琰眉頭微動:「成君?那孩子不是病了半年嗎?」
「是病了,被嚇病的!」
李景楓從懷中掏出那張染血的堤壩圖,雙手呈上,聲音發澀:
「半年前在江南驛館,成君躲在櫃子裡,親眼目睹趙慎遠謀害清水縣令孟懷安!
孟懷安臨死前,把這張血書塞進了櫃子縫裡……
臣弟原本不信。所以親自去了江南,想替趙慎遠洗清冤屈。
結果卻發現……是臣弟自己瞎了眼,被他矇蔽了十年!」
李景琰眸光一凝,給大太監王全使了個眼色。
王全立刻邁碎步上前,將血書呈上。
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血字,李景琰的臉色終於變了。
「趙慎遠……好大的狗膽。」
「陛下!」李景楓膝行上前,重重磕頭:
「臣弟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句句屬實!隻求陛下一道旨意,徹查江南!」
李景琰放下圖紙,眸色深沉。
他這個堂弟,蠢是蠢了點,但有一樣好處——不會撒謊。
江南的爛攤子,恐怕是真的。
可趙慎遠背後,牽扯的是裴太師,是半個朝堂,牽一髮而動全身,絕對不是這個呆子能把握的。
「你這趟去江南,驚了趙慎遠,已經是打草驚蛇。」
李景琰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這幾日就給朕老實待在京城,江南的事,朕自有計較。」
李景楓急了,這是他惹出來的禍,他怎能幹看著:
「陛下!沈家四郎還在江南暗查,臣弟的兒子也在那兒!
還請陛下速派欽差,才能保他們平安啊!」
聞言,李景琰眼中精光一閃。
沈家?又是沈家。
「既然如此,」他慢悠悠地開口,「朕便派周文清去。他是司農寺少卿,查水利農桑,名正言順。」
李景楓心頭一喜,周文清是沈家的女婿,定然可靠。
誰知皇帝話鋒一轉:「再加一個人。鹽鐵司使,趙信川。命他二人同為欽差,明日便前往江南。」
「啊?!」李景楓猛地愣住了。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趙信川是著名的「孤臣」,手段酷烈,和清流出身的周文清是死對頭?
兩人在朝堂上沒少互相拆台。把這兩個人綁在一起派去江南?這不純添亂嗎?!
「陛下,趙大人與周大人素來……政見不合,這……」
「朕要的,就是他們水火不容。」李景琰淡淡道,「互相盯著,才沒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腳。」
李景楓心頭大震,瞬間閉了嘴。
他終於懂了。皇帝不是不信他,而是不信任何人!
……
待李景楓失魂落魄地退下,李景琰並未休息,而是吩咐王全:「宣趙信川。」
片刻後,趙信川快步入內,跪地行禮。
李景琰看著階下這個孤臣,淡聲道:
「信川,這趟江南,你可知朕為何派你去?」
趙信川立刻深深叩首,聲音冷硬如鐵:
「臣明白。臣此去江南,既查貪官,也會死死盯住周大人,絕不容任何人有結黨營私之舉!」
李景琰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朕準你密奏之權。
江南之事,若你與周文清出現分歧,不必請旨……一切,以你的決斷為主!」
趙信川重重叩首,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是,臣定當秉公辦理,萬死不辭!」
……
當夜,趙信川悄然來到承恩侯府。
他將禦書房的對話,一字不落地稟報給了薑靜姝,末了苦笑道:
「老夫人,陛下讓我盯著周大人和沈家。這趟江南,我怕是要做個兩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