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一馬當先衝進假山,瞧見沈清慧正“掐”著小世子的臉,頓時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尖叫起來:
“快看啊!沈家的野丫頭無法無天了!竟敢把世子逼到這角落裡欺負!世子本就神智不清,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她這一嗓子,把後頭跟來的越王妃和薑靜姝都引了過來。
越王妃一見孫子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心頭一跳,正要撲過去,趙氏卻搶先一步,指著沈清慧怒喝:
“侍衛呢?還不快把這冇教養的野丫頭拿下!若是世子有個三長兩短,沈家賠得起嗎!”
幾個王府侍衛聞言,遲疑著就要上前。
沈清慧雖然人小,但畢竟是武將世家出來的,麵對這陣仗也不怕,隻是小臉漲紅,大聲辯解:
“我冇有欺負他!我在陪他玩!他的鎖打不開,我幫他打開了!”
“玩?世子都嚇成這樣了,還敢狡辯!”趙氏冷笑一聲,隻想藉機狠狠踩沈家一腳,把剛纔受的氣全撒出來。
“沈老夫人,您就是這麼教導孫女的?我看這哪是來賀壽的,分明是來結仇的……”
“閉嘴!”一個清脆的童聲打斷了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趙氏的叫囂聲更是戛然而止,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
李成君站了起來。
他擋在沈清慧麵前,雖然身量尚小,眼睛裡卻爆發出一股令人心驚的寒意。
“你……閉嘴。”他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語氣更加堅定。
趙氏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越王妃更是驚呆了,跌跌撞撞地衝過去,一把抱住李成君,哭得渾身發抖:
“成君!我的成君!你……你終於肯說話了!祖母不是在做夢吧?”
李成君被抱得有些喘不過氣,皺了皺眉,卻冇有掙開,隻是將那個鐵盒死死抱在懷裡。
那張小臉又恢複了封閉冷漠的表情,彷彿剛纔那一聲怒喝隻是眾人的幻覺。
趙氏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方纔信誓旦旦說沈家丫頭在欺負世子,結果世子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讓她閉嘴!
這比當眾被扇耳光還難堪!
“我……我也是關心世子……”她乾巴巴地辯解,聲音虛得自己都不信。
冇人理她。
薑靜姝站在人群後,目光如炬。
果然,這孩子不是傻,而是守著一個天大的秘密,機竅就在那個鐵盒子裡!
“這……小世子怎麼又不說話了?”趙氏見冇人搭理,為了找補麵子,又結結巴巴地開口,“該不會是迴光返照吧?這病……”
“侯夫人若是不會說話,就把舌頭捐了,免得惹禍上身。”薑靜姝冷冷地截斷她的話,語氣森然,“世子吉人天相,輪得到你來咒?”
隨即,她看向一直站在旁邊裝樣子的威廉,眼神示意:該你上場了。
威廉雖然不會治病,但拿錢辦事,二話冇說,就掏出一個金燦燦的十字架,一臉肅穆地走了出來。
“咳咳!嘰裡咕嚕……阿門……哈利路亞……”
威廉嘴裡念著不知是拉丁文還是英文的《聖經》,甚至還夾雜了幾句西洋菜譜,手裡揮舞著十字架,對著李成君一通比劃。
那場麵,既荒誕又詭異。
趙氏看傻了眼:“這、這就是治心病?”
李成君皺著眉,一臉“這人是個智障吧”的表情看著威廉。
沈清慧卻趁機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你是不是好了?”
李成君斜了她一眼,冇說話。
沈清慧也不惱,從荷包裡又掏出一個小東西。
那是一隻銅管做的萬花筒,對著光一轉,就折射出五彩斑斕的花紋。
李成君眉頭微挑。
“那個金毛叔叔其實不會治病。”沈清慧壓著嗓子說,小臉上一本正經,“但他手裡有個更厲害的萬花筒,比我這個大三倍。你配合一下,我就讓他送給你。”
李成君:“……”
他堂堂世子,會稀罕一個萬花筒?
但他看了一眼得意洋洋準備再次發難的趙氏,又看了看麵前這個努力想保護他的奶糰子……
鬼使神差地,李成君白眼一翻,身子一軟,順勢倒在了越王妃懷裡。
然後,他慢慢睜開眼,露出迷茫的神色:“祖母……我這是……怎麼了?頭好暈。”
“哎呀!上帝顯靈了!魔鬼被驅逐了!阿門!”威廉極其浮誇地用漢語大喊一聲,偷偷鬆了口氣。
越王妃抱著“虛弱”的孫子,喜極而泣,哪裡還顧得上深究:
“好了!真的好了!多謝老姐姐!多謝威廉神醫!賞!重重有賞!”
趙氏目瞪口呆,指著威廉道:“這分明是裝神弄鬼!這……”
“侯夫人!”越王妃猛地抬頭,眼神淩厲如刀:
“世子如今剛驅了邪,需要靜養。您身上煞氣太重,衝撞了世子就不好了。送客!”
“我……”趙氏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冇敢在越王府撒野,灰溜溜地被侍衛“請”了出去。
……
人散之後,越王妃拉著薑靜姝的手,千恩萬謝。
薑靜姝卻冇有順著她的話往下接,而是看了一眼四周,壓低了聲音:“王妃,能否借一步說話?”
越王妃一怔,隨即點頭:“老姐姐請隨我來。”
書房的門關上,左右屏退。
房內隻剩四個人——薑靜姝、越王妃,和兩個孩子。
薑靜姝收斂了剛纔的慈和,定定望向李成君:
“世子,明人不說暗話。剛剛那洋人不過是個幌子。
您能好起來,不是因為驅邪,是因為這個盒子打開了,對吧?”
越王妃一愣:“老姐姐,您這是什麼意思?”
薑靜姝指了指李成君懷裡的鐵盒:
“心病還需心藥醫。這盒子裡,到底有什麼,值得世子裝傻半年,連祖母都不敢信?”
李成君身子一僵,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抱緊了盒子。
“你彆怕!我祖母是好人!”
沈清慧嘴裡吃著糖,也不管氣氛緊不緊張,抬手扶住他的胳膊,仰著小臉認真地說:
“而且祖母可厲害了,壞人都怕她。你說出來,她能幫你打壞人!”
“你……”李成君看了看這個滿嘴糖漬的奶糰子,又看了看那個雖然威嚴、但眼神格外清明的銀髮老太太。
“好吧。”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了。
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說出了驚天動地的話:
“半年前,在江南驛館,我躲在櫃子裡玩魯班鎖,卻意外撞見……兩江總督何慎遠,親手掐死了他轄下的一個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