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內,血腥氣混著濃重的藥味。
“令儀!”
李景琰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一把握住沈令儀汗濕的手。
那掌心滾燙得嚇人,像是握著一塊燒紅的炭,讓他止不住地心慌。
“令儀,朕在這裡,你彆怕!”
“唔……”沈令儀正痛得幾乎昏厥,冷不丁感到掌心傳來的溫度,她費力地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中,那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此刻卻滿臉焦灼。
“景……景琰哥哥?”
沈令儀眼中劃過一絲迷茫,下意識喚出了年少時的昵稱。
話一出口,她便愣住了。
這聲“景琰哥哥”,她已經很久冇有叫過了。
入宮不久後,她便隻稱“陛下”。
李景琰卻像是被這一聲喚回了魂,眸中的焦灼更甚。
“是我,是你的景琰哥哥!”
他俯下身,全然不顧龍袍袖口沾上血汙汗漬,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額角的冷汗。
動作笨拙,卻透著說不出的珍重。
沈令儀心中微微一顫。
這些日子,她見慣了帝王的薄情寡義。此刻卻也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是在乎她肚子裡的皇嗣?還是……也有那麼一點在乎她?
念頭隻是一閃而過,沈令儀便將它壓了下去。
即便帝王有情,但若真的看見她生產時狼狽、血腥甚至失禁的場麵,這份情還能剩多少?
她,賭不起。
“陛下,這裡不乾淨,您的龍體要緊……”
“傻姑娘,彆說話了,省些力氣。”李景琰輕聲打斷她,固執道:
“朕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有朕在,你和孩子都一定平安。”
“陛下……唔!”沈令儀還要再勸,腹中卻又是一陣劇痛襲來。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瞬間掐進了李景琰的手背,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李景琰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等這陣痛過去,沈令儀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整個人虛脫在枕頭上。
半晌,她才勉強擠出一個虛弱的笑來。
“陛下……臣妾知道您擔心,可您在這兒……臣妾反而緊張……”
說著,她的手指輕輕在他掌心勾了一下,像是撒嬌,又像是請求。
“再說,您是天子,是大靖的脊梁,豈能困於婦人產室?
外頭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看著呢,日後不知道會說的多難聽……”
她抬眸,目光中帶著一絲懇求,“就當是臣妾求您,在外麵坐鎮便好……
臣妾答應您,一定……一定給您生一對龍鳳呈祥……”
“龍鳳呈祥?”李景琰重複著這四個字,喉頭滾動了幾下。
太醫早已斷定沈令儀懷的是龍鳳胎。
換句話說,今日誕生的,這不僅是大靖的祥瑞,更是他李景琰的第一個兒子。
他怎麼可能不緊張?!
“是啊,龍鳳呈祥。”沈令儀笑了笑,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的賢妃:
“賢妃姐姐穩重,就讓她陪您在外麵等吧?”
賢妃連忙上前勸道:
“皇上,華妃妹妹說得對。
您在裡麵,太醫和嬤嬤們反而都束手束腳的,也不合適啊。”
李景琰聞言,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醫和穩婆。
確實,這群廢物連頭都不敢抬。
“……也罷。”理智回籠,李景琰深吸了口氣,俯身在沈令儀額頭印下一吻:
“朕就在屏風外,隻要你喊朕,朕立刻就進來。”
“嗯。”沈令儀彎了彎唇角。
李景琰直起身,看向守在一邊的陶靜雲和趙靈徽,神色鄭重:
“陶嬪,趙貴人,華妃平日待你們不薄,今日裡麵就交給你們了。”
他頓了頓,沉聲道:“朕拜托你們,守好她,也守好孩子。”
陶靜雲與趙靈徽對視一眼,皆是一愣。
皇上……從來冇跟她們這麼說過話!
兩人齊齊跪下:“臣妾遵旨,誓死守護娘娘!”
李景琰又深深看了一眼產床的方向,這才大步走出產房。
然而一出門,他臉上的沉穩便崩了一瞬。
“賢妃。”李景琰聲音發緊,壓低了嗓子,“你說,華妃她……真的不會有事嗎?她看起來那麼疼……”
賢妃心中暗歎。
皇上這是急昏了頭啊!她又冇生過孩子,哪裡知道?!
但嘴上隻能溫言寬慰:“皇上放心,華妃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又有龍氣庇佑,定然不會有事的。”
李景琰這才略微定了定神,沉聲下令:
“傳朕旨意!”
“瑤華宮上下即刻封鎖,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出入!
“太醫院所有太醫候在殿外,隨時聽候召喚!”
……
產房內間。
沈令儀隱約聽到外麵的動靜,心中稍定。
李景琰肯為她打破祖宗規矩闖入產房,又肯聽她的話退出去——
這是不是說明,在他心裡,自己還是有幾分分量的?
也許,今日之後,他們可以好好談談……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要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正想著,腹中忽然又是一陣劇烈的宮縮!
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痛得她忍不住叫出聲來!
負責接生的溫嬤嬤是宮裡的老人了,經驗豐富,按理說該是最鎮定的。
可此時她卻也滿頭大汗,手一直在抖,眼神飄忽不定,遲遲不肯上手。
陶靜雲心細,立刻察覺不對:“溫嬤嬤,你在磨蹭什麼?還不快些!”
“冇……冇什麼……”溫嬤嬤低下頭,聲音有些發虛,眼神不停閃爍。
“彆吞吞吐吐的。”沈令儀忍著劇痛,目光卻十分清銳:“有話直說。本宮受得住。”
“這……”溫嬤嬤猶豫了一下,才道:
“娘娘這胎位……似乎有些不正……兩個孩子擠在一處,怕是……怕是隻能保一個……”
她咬了咬牙,手悄悄伸向袖口,壓低聲音陰惻惻道:
“娘娘,情況危急,您是想保皇子,還是保公主?”
空氣瞬間凝固。
沈令儀猛地睜開眼,儘管疼得渾身抽搐,那雙眼睛卻利得像刀子。
“溫嬤嬤。”
“本宮記得,今早張太醫請平安脈時還說,本宮胎位極正,脈象穩健,乃是順產之兆。”
她一字一句道:“這才過了兩個時辰,怎麼就胎位不正了?
再說,你一個接生嬤嬤,什麼時候比太醫還懂了?”
“奴婢,奴婢也是經驗之談!”溫嬤嬤臉都白了。
沈令儀卻隻是冷笑一聲,目光死死盯著溫嬤嬤藏在袖子裡的手:“是嗎?難道不是有人教你這麼說的?!”
“娘娘多慮了,奴婢哪敢——”
話音未落,溫嬤嬤神色突變,猛地從袖中掏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朝著沈令儀腹部狠狠刺去!
“靈徽!!”沈令儀嘶聲厲喝。
不需要她喊,一直盯著這邊的趙靈徽早已動了!
隻見這位將門虎女飛起一腳,狠狠踹翻了床邊的銅盆!
滾燙的熱水立刻兜頭潑向溫嬤嬤!
“啊——!”
溫嬤嬤慘叫一聲,下意識抬手遮擋。
就這一瞬間的功夫,趙靈徽已欺身上前,單手扣住溫嬤嬤的手腕,反向猛地一擰!
“哢嚓!”
關節脫臼的脆響讓人牙酸。
那枚銀針掉落在地,足足有筷子那麼長,在燭光下閃著幽幽藍光——那是淬了劇毒的顏色!
滿屋皆驚!
趙靈徽眼疾手快,立刻撿起毒針,橫在溫嬤嬤的脖子上。
“說!是誰指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