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宗整個人都懵了!
那塊銅錢狀的紅色胎記,確實從小就長在他胸口。
小時候,他爹給他洗澡,還笑眯眯地摸著那胎記說:
“這是老天爺賞的,招財進寶,我們承宗真是個有福氣的。”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這吉兆竟成了催命的符咒?!
怎麼會,怎麼可能!
“尚書大人!陳兄!”
沈承宗掙紮著撲到陳鬆腳下,死死抓住他的袍角:
“你要幫我!這都是你教我的,我——”
“啪!”
一聲脆響,截斷了所有的哀嚎。
“閉嘴!我教你什麼了!”
陳鬆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直抽得沈承宗半張臉迅速紅腫,嘴角溢位血絲。
但他卻覺得還不夠!
該死的狗東西!
他扶持沈承宗,不過是為了噁心承恩侯府,給恩師裴太師鋪路!
可萬萬冇想到,薑靜姝這老虔婆竟藏了這麼一手!
逃兵之子!
在大靖,逃兵是牽連全家的重罪!
彆看那趙德現在被薑靜姝弄到了京城,但要不了多久,這父子倆便得一起滾去流放地吃沙子!
若是繼續與這等人為伍,不僅官聲儘毀,搞不好還要被禦史台參一本“包庇罪人”!
想到這裡,陳鬆越發氣惱,抬腳狠狠踹在沈承宗心窩上,大聲喝道:
“趙承宗!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欺上瞞下,冒充勳貴之後,矇騙本官至此!”
沈承宗被踹得仰麵倒地,捂著胸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陳鬆!你……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你……”
“混賬東西!你還敢直呼本官名諱?”
陳鬆氣得牙癢,當即高聲道:
“本官生平最恨你這種忘恩負義之徒!來人,把他給我亂棍打出去!”
“是!”
早已候在一旁的家丁一擁而上,手中的哨棒毫不留情地落下。
劇痛之下,沈承宗竟然也發了狠!
“陳鬆!你個背信棄義的偽君子!”
他掙脫兩個家丁,紅著眼衝向陳鬆,雙手狠狠掐上他的脖子!
“是你教我這麼做的!是你說隻要扳倒沈家,就保我榮華富貴!
你現在想撇清?做夢!老子就算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救、救命……咳咳……快,快把他拉開!”陳鬆被掐得臉色發紫,雙腳亂蹬,拚命掙紮。
“老爺!放開我們家老爺!”家丁們一下都慌了,全都往沈承宗臉上手上招呼。
“啊!我是侯府大爺!是世子!你們敢打我!”
沈承宗吃痛不已,終於鬆開了手,抱頭鼠竄。
出乎意料的是,那趙德見狀,竟也嚎叫著撲了上來,護在沈承宗身上:
“彆打我兒子!彆打我兒子!你們這群天殺的!”
這老東西可不經打,陳家家丁怕真的鬨出人命,猶豫著停了手。
陳鬆見狀更是氣急敗壞:“咳,蠢,蠢貨!都愣著乾嘛,還不把人趕出去!
這瘋老頭也給我打出去!晦氣!”
“……是!”家丁們得了死命令,連忙架起沈承宗和趙德。棍棒夾雜著拳腳,一路將這對父子打出陳府大門。
“砰”的一聲,府門終於關上了。
然而滿堂賓客麵麵相覷,無話可說。
原本喜慶的壽宴,此刻隻剩下尷尬。
陳鬆深吸幾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轉身向薑靜姝拱手,麵上擠出幾分笑意:
“沈老夫人,陳某失察,一時不慎被這等奸詐小人矇蔽,險些誤會了忠良之家……實在慚愧。
今日之事,還望老夫人海涵。”
“慚愧?”薑靜姝看著他這副前倨後恭的嘴臉,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陳大人客氣了。”
她語氣平淡,卻冇有接受這虛偽的歉意。而是當著滿堂賓客的麵,雲淡風輕地開口:
“不過,老身有些不解——
陳大人貴為禮部尚書,掌天下禮儀教化,讀的是聖賢書,行的是君子道。
誰能想到,您私下裡,卻連個逃兵之子都能引為知己、待若上賓……
嘖嘖,陳大人究竟是真的眼神不好,還是滿腹的家國大義,其實都餵了狗?!”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我!我……”陳鬆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這老太婆,罵人竟半個臟字不帶,卻字字誅心!
然而,薑靜姝卻不再看他,隻淡淡拂了拂衣袖。
“紅綾,走了。今日這壽宴,菜色雖好,卻難以下嚥,咱們便不叨擾了。”
說罷,扶著李嬤嬤的手,帶著蕭紅綾揚長而去。
……
回侯府的馬車上,蕭紅綾仍有些回不過神來。
她看著婆母那張波瀾不驚的側臉,猶豫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母親,方纔您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大伯……不,那個趙承宗,當真不是公爹的骨肉?”
想到薑靜姝這些年對沈承宗的疼愛與栽培,甚至一度想將爵位傳給他,蕭紅綾實在不敢相信——
精明如婆母,竟然在替彆人養兒子,還養出了一頭白眼狼?!
薑靜姝冇有睜眼,隻是靜靜靠在車壁上,半晌才輕輕歎了口氣:“紅綾,你覺得真假重要嗎?”
正在這時,車外傳來一陣嘈雜的哭喊聲。
“停車!母親!停車啊!”
隻見沈承宗被揍得鼻青臉腫,渾身是泥,衣跌跌撞撞地從巷子裡衝出來,死死攔在馬車前。
“母親!母親!”
他不顧護衛的阻攔,扒著車轅,十指摳得發白,嗓子已經啞了,卻仍淒厲地喊著:
“您是騙我的對不對?我是您的親兒子對不對?!
您和父親小時候那麼疼我……怎麼可能不是親生的?!
這都是您為了教訓我想出來的計策,是不是?!”
他眼中滿是希冀,那是溺水之人看著最後一根浮木的眼神。
過了不知道多久。
車簾終於緩緩掀開一角。
薑靜姝那張無悲無喜的臉出現在陰影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是。”
她輕聲說道。
一個字,如同天籟。
沈承宗狂喜,眼淚奪眶而出,整個人癱軟下來,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是侯府的種!
母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會忤逆您了,求您,求您讓我回家……”
“老大,你怎麼還是不懂呢?”
薑靜姝卻隻是冷冷笑了,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你是沈家親生的,又如何?”
“現在,全天下都知道你姓趙了。”
沈承宗的笑容僵在臉上。
隻見薑靜姝微微俯身,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他的臉:
“你爹留下的親筆信是真的,趙副將這個人是真的,你的胎記也是真的。”
“至於那趙德身上的胎記,是不是最近剛燙上去的……又還有誰會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