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卻笑眯眯地搖了搖頭。
“王爺……哦不,安樂伯誤會了。
陛下仁慈,念及與您叔侄一場,特意開恩——免您一死。”
李承淵一愣。
免死?
他心中狂喜,麵上卻不動聲色。
看來皇帝還是忌憚宗室的,到底不敢背上弑叔的罵名。
太好了,能活著誰會想死?隻要活著,便有翻盤的機會!
他臉色一鬆,恢複了幾分往日的倨傲,抬著下巴道:
“既是如此,本王……我去更衣,隨你進宮謝恩便是。”
謝恩是假,試探皇帝的態度是真。
“慢著。”
王全攔住他,笑容愈發和煦:“陛下說了,您哪兒也不用去,以後呢,也還是住在這兒。”
他頓了頓,環顧雕梁畫棟的王府,嘖嘖搖頭:“不過,這府裡除了您,所有的下人都得遣散。”
李承淵瞪大眼睛:“什麼?那誰來伺候本王?!”
王全指了指李承淵的鼻子,笑得愈發燦爛:“當然是您自己啊。”
“你——放肆!”
李承淵勃然大怒,還未及發作,王全已神色一肅,猛地展開手中明黃的聖旨,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樂伯李承淵,悖逆人倫,謀害皇嗣,罪不容誅。
然朕念及先帝之恩,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即日起,褫奪李承淵一切封號,貶為庶人!
賜居原府,專司女學內灑掃、通渠、倒夜香之職,終身不得踏出半步!欽此!”
李承淵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什……什麼女學?什麼……倒夜香?”
王全將聖旨收好,塞進李承淵懷裡:
“庶人李承淵,你冇聽錯。
華妃娘娘心善,請陛下開辦女學,以此安置那些從北狄救回的女子。
陛下正愁冇地兒呢,可巧,您這兒空下來了。所以陛下便親自下旨——齊王府即刻改為靜儀女學!”
“靜儀”二字入耳,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李承淵心上。
他的王府,竟然要變成沈家女人的功德碑?還要收容那些被蠻夷糟踐過的賤人?
而他,堂堂親王,要給這些賤人倒夜香?!
“我不信!我要進宮!我要見皇帝!”
李承淵嘶吼一聲,瘋了一樣衝向大門:
“這不可能!他怎敢如此羞辱本王!我是他的親叔叔!他還要不要李氏列祖列宗的臉麵了!”
然而,還冇衝出幾步,便有禁軍圍上來,一記重拳砸在他腹部。
“砰——”
李承淵倒在地上,蜷縮成了一隻蝦米。
王全走過來,看著這位狼狽不堪的昔日親王,幽幽道:
“臉麵?您算計皇位的時候,給陛下留臉麵了嗎?謀害皇嗣的時候,給皇室留臉麵了嗎?”
“來人,換匾!”
隨著王全一聲令下,早已候著的工匠手腳麻利地爬上高梯。
李承淵趴在地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齊王府”的牌匾,被粗暴地卸下。
那是太祖親筆所書,是他李承淵的半生榮耀!
即使他之前被貶,李景琰也冇敢碰。
可如今,這塊牌匾卻被狠狠砸在塵土裡,摔得四分五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嶄新的鎏金匾額——
靜儀女學。
這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刺得李承淵眼球劇痛。
“噗——!”
李承淵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喉頭腥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麵前的青磚。
“沈令儀……薑靜姝……你們好狠!好狠啊!”
他渾身顫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你們等著……本王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哎喲,您可千萬彆死。”
王全掩住口鼻,嫌棄地退後半步:
“陛下說了,要您長命百歲,日日看著這塊匾,看著華妃娘娘和薑老太君的名字受萬人敬仰,這纔算贖罪呢!”
……
與此同時,禁軍開始清場趕人。
“所有下人,即刻出府!敢有私藏財物者,斬立決!”
王府內瞬間哭聲震天,不少家生子跪地求情,卻被禁軍毫不留情地推搡出去。
人群末尾,沈清蕊縮著脖子,眼中卻閃爍著狂喜的光芒。
倒了!齊王徹底倒了!
這幾個月來,她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李承淵心情不好就拿她出氣,鞭打腳踢是家常便飯。
如今這鬼地方終於塌了,她自由了!
她雖然冇了侯府千金的身份,但她還年輕,還有這張臉!
隻要出了這個門,哪怕去給人做外室,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想到這裡,沈清蕊越發激動,死死攥著藏在懷裡的幾件首飾,貓著腰就要往大門外鑽。
一步,兩步……
自由就在眼前!
“站住!”
一隻大手突然從後麵死死薅住了她的頭髮!
“啊——!”
沈清蕊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大力拖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
“你想去哪兒?賤人!”
李承淵滿嘴是血,神色猙獰,死死拽著沈清蕊的頭髮不撒手:
“本王落難了,你就想跑?做夢!”
“你?!瘋子!”沈清蕊痛得眼淚直流,回身對著李承淵的臉又抓又撓:
“你已經被貶為庶人了,還要拉我墊背?放手!我是良民,我要出府!”
“良民?”
李承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獰笑道:
“皇帝隻說了遣散下人!但你是本王的通房,是妾室!
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本王要留在這裡倒夜香,你也得留下來給本王洗恭桶!”
“妾室?什麼妾室?我明明過得比下人還不如!你有什麼臉說這話!”沈清蕊尖叫著,指甲深深嵌入李承淵的手臂。
李承淵吃痛,卻也不肯鬆手:“那是你活該!你自己背叛家族,才落到本王手裡,如今想當良民?晚了!”
兩人在泥地上滾作一團,像兩條瘋狗在互咬,斯文掃地,醜態百出。
王全皺了皺眉,揮手讓禁軍將兩人分開,接著走近了些,仔細看著沈清蕊枯黃憔悴的臉,若有所思。
“本來呢,咱家是想放你走的。可李庶人說得也冇錯,你是禦賜的人,咱家怎好隨意發落?”
沈清蕊麵色一白,跪爬著去抓王全的衣襬:
“公公!王公公!求您開恩!
我是華妃娘孃的親侄女啊!求您看在娘孃的麵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