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琰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她。
“昨日華妃娘娘夢魘,夢裡還喊著陛下的名字,醒來後,枕頭都溼了。”
陶靜雲低聲道:
“前些日子,娘娘還新學了幾樣陛下愛吃的糕點,隻是遲遲不敢送去禦書房……”
李景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霍然起身,聲音有些發緊:“朕……去看看她。”
陶靜雲垂首行禮,嘴角微微上揚:“臣妾恭送陛下。”
正殿內,燭火搖曳。
李景琰走進內室,卻並未見到預想中溫順迎駕的場麵。
沈令儀背對著他站在窗前,正拿著剪刀修剪一瓶蘭花。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冇回,聲音冷淡如冰:
“陛下走錯門了,陶嬪在偏殿,這裡冇有陛下想見的人。”
李景琰氣結,幾步上前,強行扳過她的身子:“沈令儀,你還要跟朕鬨到什麼時候——”
話音未落,他卻愣住了。
原來,沈令儀早已淚流滿麵。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滿了委屈與悽楚,貝齒卻死死咬著,不肯發出一聲嗚咽。
這種無聲的控訴,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哭鬨,都更讓李景琰心慌。
他瞬間冇了脾氣,笨拙地抬手,給淚:
“哭什麼?朕這不是來看你了嗎?乖,你肚子裡還有孩子呢,當心傷了子。”
他不提孩子還好,一提孩子,沈令儀眼淚流得更凶了。
“孩子?”悽然一笑,轉過臉去,“這孩子……臣妾也不想要了!”
“令儀!”李景琰大驚失,一把握住的手,“你說什麼胡話!”
“反正陛下也不在意!”
沈令儀垂下眼睫,淚珠滾落。
“您隻在意平衡朝堂,隻在意您的麵。
既然如此,與其讓孩子生下來氣,被人作踐,不如……”
“胡說!”李景琰急得去捂的,“朕怎麼不在意?朕最在意的就是你和孩子!這半個月朕也冇好過!”
見沈令儀仍是哀慼,李景琰心如刀絞。
他一咬牙,從腰間解下一把金燦燦的鑰匙,鄭重放進手裡:
“令儀,是朕的錯!這是庫的鑰匙,此後便給你保管。”
沈令儀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庫鑰匙,那可是隻有皇後纔有資格掌管的東西,象徵著後宮真正的財權。
“陛下……這……”
“從今往後,這後宮裡,你便是最尊貴的,誰也越不過你去。”
李景琰將抱在懷裡,目溫得像要滴出水來,“等孩子生下來,朕就封你貴妃。”
這一夜,紅綃帳暖,帝妃和解,恩更勝往昔。
……
翌日清晨,李景琰難得起遲了,險些誤了早朝。
沈令儀撐著身子,要起來伺候他更衣,卻被他一把按回被窩裡,柔聲道:
“你身子重,多睡會兒,朕自己來便是。”
說完,李景琰輕手輕腳地穿戴整齊。
臨走前,還在沈令儀額間落下一吻,這才心滿意足地去上朝。
這麼一折騰,沈令儀也冇了睡意,指間把玩著那把沉甸甸的鑰匙,倚在榻上,閉目養神。
簾子輕動,陶靜雲走了進來,熟練地幫她按摩有些浮腫的小腿。
沈令儀睜開眼,看著陶靜雲,忽然笑了:
“靜雲,你如今可是嬪位了。與我同住一宮,已是委屈,怎麼還做這些事?”
陶靜雲手上動作一頓,隨即輕聲道:
“娘娘說的哪裡話。嬪妾算什麼嬪位?這一切,都是娘娘給的。”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若冇有娘娘,嬪妾如今還在鳳棲宮受林疏影的磋磨。娘孃的恩情,嬪妾這輩子都不會忘。”
沈令儀聽著,目光越發柔和下來:
“靜雲,你可知我為何要幫你?”
陶靜雲搖了搖頭。
“因為你值得。在這宮裡,聰明人很多,但既聰明又忠誠的人,太。”
沈令儀轉過,握住陶靜雲的手,眼中笑意加深,“但這還不夠。”
陶靜雲一愣:“娘娘?”
沈令儀緩緩道:“羊的好,不能隻在宮裡顯擺。宮外,也要發揚出去。
我打算在京城開幾間鋪子,專賣這羊的料子。
但這鋪子不能掛沈家的名,我想以你陶家的名義去開,給陶家三乾。”
“三?!”陶靜雲大驚失,連忙跪下:
“娘娘,這如何使得?這羊本就是侯府的東西,嬪妾已經佔了獻禮的名頭,如何還能佔這個利?”
沈令儀扶起,神認真:“靜雲,你聽我說。一來,嬪位的麵需要銀子支撐。
你家中清貧,總不能日後捉襟見肘吧?你父母年紀也大了,總該攢點己錢。”
“二來……”沈令儀低了聲音。
“沈家如今太過顯眼,明麵上的生意不好做得太大。陶家幫我們遮擋一二,對彼此都好,這是雙贏。”
陶靜雲怔怔地看著,眼眶漸漸溼潤。
從宮那天起,便知道這後宮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從未奢過有人會真心待。
可眼前這個子,不僅給了位分,甚至連的家人都考慮到了。
“娘娘……”陶靜雲鄭重行了一禮,哽咽道,“娘娘大恩,靜雲此生不忘,誓死追隨娘娘!絕不背棄!”
……
賞花宴後,“羊”的名聲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
陶嬪親手研製,太後頻頻稱讚,皇帝前誇獎……
這些名頭加在一起,足以讓京中貴婦們徹底瘋狂!
萬眾期待之下,城東的“陶記布莊”終於開張了。
開業當日,布莊門前便排起了長龍。
然而讓眾人始料未及的是,這布莊竟然限量——
每日隻賣二十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