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奴才該死!奴才心裡隻有陛下,絕無二心啊!”
王全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瘋狂磕頭,不敢停歇。
李景琰冷哼一聲,胸口的那股鬱氣翻湧了幾下,終究是慢慢平息下來。
他擺了擺手:“罷了,起來吧。”
他今日竟然失態了。
因為沈家這次的功勞,真的太大了。
可他是天子,也是這大靖的主人,怎能被臣子牽著鼻子走?
“陪朕走走。”李景琰邁開步子,漫無目的地在宮中遊走。
心煩意亂間,竟然走到了一處極偏僻的宮殿。
抬頭一看,匾額上朱漆剝落,寫著三個字——玉林宮。
李景琰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這裡住著的,是長公主的女兒,他那個向來和沈令儀不合的表妹。
“陛下?”王全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心裡直打鼓。這地界,陛下可是從未踏足過啊!
李景琰沉默片刻,忽然抬腳邁了進去:“進去瞧瞧。”
……
瑤華宮,燭火通明。
沈令儀挽著袖子,花了兩個時辰,親自做了一桌好菜,又熬了一盅蔘湯。
“娘娘,您慢著點,仔細燙著。”陶靜雲在一旁遞著帕子,眼裡滿是笑意:
“嬪妾聽說沈侯爺打了大勝仗,陛下定然歡喜。娘娘與陛下,年誼,如今又有沈家大功,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陶靜雲因為沈令儀才封了貴人,同住在瑤華宮裡,深知沈令儀一路走來不易,自然也由衷為高興。
沈令儀聞言,抿一笑,冇有說話,隻是輕輕了隆起的腹部。
無論如何,都真心過那個年郎。
如今為了孩子,為了沈家,也願儘力維繫這份溫。
腹中的孩子似乎到了母親的心緒,輕輕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來,神有些慌張怪異,在門口躊躇著不敢上前。
沈令儀直覺不對,放下湯勺,穩聲問道:“何事如此驚慌?”
“娘娘,陛下他……”小太監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陛下今晚不來瑤華宮了。”
陶靜雲皺眉:“這是為何?娘孃的兄長剛立下大功,娘娘又懷著孕……”
“靜雲,”沈令儀輕聲打斷,“前朝事務繁忙,陛下日理萬機,不來也是正常的。”
話雖如此,的眸中還是閃過一黯然。
說到底,其實還是……有些期待的。
期待他能來看看,更期待他能親口告訴,二哥平安無恙。
罷了。
沈令儀轉吩咐宮人:“把湯溫著吧,或許陛下晚些時候會,到時候再給他送過去。”
然而,那小太監的臉卻更難看了,艱難開口:“娘娘!奴才方纔打聽到……陛下他不是去理公務,而是……去了玉林宮。”
“哐當”一聲。
陶靜雲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碎。
“什麼?!”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玉林宮?陛下去看……宋雲曦了?!”
小廚房,空氣彷彿凝固了。
沈令儀背對著眾人,站在灶臺前。
誰也看不清此刻的表。
良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親手將那盅參雞湯倒進了汙水桶裡。
“都收拾了吧。”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娘娘,”陶靜雲心疼地看著她,眼圈都紅了。
“無妨。”沈令儀淡淡一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陛下想去哪兒,自有陛下的道理。我累了,先回去歇著。”
她轉身離去。
陶靜雲看著那單薄纖細的背影,隻覺得心中一陣發酸。
沈家為這大靖江山浴血奮戰,華妃娘娘懷著龍嗣,還親自下廚等候。
可陛下呢?在這個節骨眼上,竟然大張旗鼓,去看那個整日裡興風作浪的宋雲曦?!
這算什麼!
……
玉林宮,偏殿。
宋雲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了眼,又掐了掐大,疼痛傳來,才確信門口那道明黃的影是真的。
“表哥!”
宋雲曦想撲過去,又想起之前的教訓,生生剎住腳。
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聲音骨,“臣妾恭迎聖駕。陛下萬安。”
李景琰居高臨下地看著,看著那張與長公主有幾分相似,卻更加愚蠢貪婪的臉,心中冇來由地一陣煩躁。
可他還是走了進去,甚至出手虛扶了一把:“起來吧。”
宋雲曦寵若驚,眼底的野心與得意幾乎藏不住。
就知道!表哥心裡是有的!
沈家那個賤人不過是一時的,濃於水,和表哥纔是一家人!
“陛下可用過晚膳了?”
宋雲曦殷勤地問,“臣妾最近學了幾道小菜,雖比不得膳房的細,卻也是臣妾的一番心意……”
“尚未,今天就在這兒吃吧。”李景琰淡淡道。
宋雲曦大喜過,連忙吩咐宮人擺膳。
飯桌上,一改往日的跋扈,溫小意地為李景琰佈菜斟酒,裡說著討好的話。
李景琰意興闌珊,隨便吃了幾口,隻覺得無聊頂。
宋雲曦這點小伎倆,在他眼裡,簡直是笨拙得可笑。
但他麵上卻出一淺笑,夾了一筷子菜放碗中:“雲曦,你倒是比旁人多了幾分率真可,不像有些人,心思太重。”
說這些話時,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張麵孔。
那雙總是含脈脈看著他的眼睛,那抹無論何時都得的溫淺笑……
“表哥……”宋雲曦被這一誇,骨頭都了。
大著膽子手,覆上了李景琰的手背,眼神拉,“今夜,讓雲曦伺候陛下吧……”
李景琰猛然回神,下意識地回了手,彷彿到了什麼臟東西。
“陛下?”宋雲曦愣住了,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李景琰神微僵,但很快就恢復平淡:“今晚,朕就宿在這兒。”
宋雲曦眼睛一亮,剛要謝恩。
然而下一刻,李景琰的話卻如同一盆冷水澆下——
“你,去偏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