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薇的反常,便是傻子也看出來了。
李景琰微微蹙眉。
他本就多疑,最恨被人愚弄,此刻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太醫院院正何在?給朕仔仔細細查!”
“臣,臣遵旨!”太醫院院正戰戰兢兢地上前,跪在地上,將殘餘的香料掃入銀盤。
他先以銀針試探,又湊近仔細聞嗅。
隨即,他臉色驟變,猛地抬頭:“陛下,這,這香……”
“是什麼?直接說!”李景琰不耐道。
“回陛下,這香料中……摻雜了大量的‘腐骨藤’!”
“腐骨藤?那是什麼?”
“回陛下,腐骨藤乃是一種生於沼澤陰暗處的奇毒之物。
其汁液帶有特殊的屍腐氣味,專門吸引……吸引烏鴉、禿鷲等食腐之鳥!極陰極損,常人避之不及啊!”
此言一齣,滿場譁然!
“天哪!竟然是用這種晦氣東西?”
“在祈福大典上引食腐惡鳥,這蘇常在是瘋了嗎?”
“這是大不敬!這是詛咒啊!”
眾人看向蘇月薇的眼神,從最初的鄙夷變了震驚與駭然。
原本以為這個蘇常在隻是蠢,想爭寵想瘋了,冇想到竟然膽大包天到敢在國典上行此妖!
然而,蘇月薇在短暫的怔愣之後,眼中卻迸發出絕逢生的狂喜。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浮木,尖聲道:
“陛下!您聽到了嗎?這是毒藥,臣妾怎麼會用這種東西害自己?定是有人摻進去的!
是沈令儀!一定是!嫉妒臣妾腹中是祥瑞,所以才下此毒手……”
披頭散髮,手指抖地指著沈令儀,宛如厲鬼。
“簡直荒謬!”
一聲厲喝,打斷了的攀咬。
薑靜姝往前一步,將沈令儀護在後,目如炬,直刺蘇月薇:
“蘇常在,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你說有人換了你的香?那你倒是說說,誰能換?怎麼換?”
說著,指了指供桌上整整齊齊的香,聲音鏗鏘有力:
“今日大典,所有嬪妃用的皆是禮部備好的香,專人看守,封條嚴。
唯獨你蘇常在,為了爭寵顯擺,非要用自己的私香!
老方纔看得清清楚楚,那香盒是你自己從袖裡掏出來的,又是你自己親手點燃的!”
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角帶著一抹嘲弄:
“眾目睽睽之下,誰能神不知鬼不覺,換掉你藏著的東西?蘇常在,你莫不是把陛下和太後,都當了瞎子?!”
這番邏輯無懈可擊,直接封死了蘇月薇所有的退路。
蘇月薇臉慘白,哆嗦著,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是啊,香一直在上,怎麼可能被換?到底是怎麼回事?!
“母親……”沈令儀適時地探出頭:
“母親說得是,這香既是蘇常在之,能到的人,之又。
除了蘇常在自己,也就是的宮了……陛下,不如問問吧?”
“令儀言之有理。”李景琰眼神鷙,“把那個宮帶上來!”
翠屏早已嚇得癱在地,被軍拖了上來。
“說!那香是怎麼回事!若有半句虛言,朕誅你九族!”
“陛下,這,這……”翠屏控製不住地發抖。
雖然不知道香為什麼變了,但她知道自家主子今天完了,徹底完了!
想到往日裡那些毒打和虐待,她心一橫,重重磕頭,額頭瞬間見血:
“陛下饒命!太後饒命!奴婢……奴婢什麼都招!
這香是娘娘,讓奴婢去宮外黑市買的!買回來之後一直放在枕頭底下,除了娘娘誰也碰不到,今天纔拿出來,絕對不會被人替換……也絕無陷害之說。”
李景琰臉色鐵青,咬牙切齒:“你們故弄玄虛,破壞國典,該當何罪?!”
翠屏嚇得連連搖頭:“陛下明鑑啊!娘娘讓奴婢去買的是‘鳳來香’,聽說能引來百鳥朝鳳。
奴婢,奴婢大概是被黑心販子騙了,買成了這招災的毒物……奴婢知罪,但奴婢真的不敢謀害太後啊!”
“你胡說!賤婢!我要撕了你的嘴!”
蘇月薇在一邊聽著,氣急攻心,就要撲上去廝打,卻被禁軍死死按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鳥糞,又臭又腥。
翠屏還在哭喊:
“娘娘,你就認了吧!是你親口說……隻要能造出祥瑞的假象,壓過華嬪娘娘,你做什麼都願意!這香……這香是娘娘自己選的啊!”
真相大白!鐵證如山!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一場為了爭寵不惜國典的鬨劇!
“好……好得很!”李景琰怒極反笑,“蘇氏,你把朕當傻子耍嗎?!來人——”
“陛下!陛下!臣妾知錯了!”蘇月薇死死護著肚子,尖道,“臣妾腹中是龍種!是祥瑞!您不能……不能傷了臣妾啊!”
薑靜姝微微蹙眉,不著痕跡地給一旁的趙靈徽使了個眼。
趙靈徽心領神會,立刻出列,跪地高聲道:
“陛下,蘇常在雖有孕,但心不正,製造假祥瑞,甚至因此引來妖鳥,險些害了太後!
此等欺君罔上、不忠不孝之人,若不嚴懲,何以正宮規?何以天下?”
太後本就在氣頭上,聞言更是冷下臉來:
“傳哀家懿旨——蘇氏圖謀不軌,汙穢祭壇,即日起貶為庶人,打冷宮待產!
產後……送出宮去,落髮為尼,青燈古佛,為國贖罪!”
說完,轉頭看向皇帝,沉聲道:“皇帝,你可有意見?”
李景琰此時對蘇家厭惡至極,哪裡還會有意見?他冷冷點頭,補充道:
“太後聖明。蘇父教無方,著罷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不——!”
蘇月薇發出一聲絕的慘,整個人癱在地。
完了,全完了!的榮華富貴,的家族,都毀了!
然而,就在這大快人心的時刻。
“唔……”
一旁的沈令儀忽然麵一白,捂住小腹,形晃了晃。
“令儀!”
李景琰臉大變,剛纔還冷酷無的帝王,滿眼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扶住。
“怎麼了?可是方纔撞傷了?太醫呢?!”
“臣,臣在!”剛準備起的太醫院院正冷汗涔涔,連滾帶爬地過來,搭上沈令儀的脈搏。
片刻後,他臉上的凝重漸漸化作錯愕,繼而是難以置信的狂喜,高呼道:
“恭喜太後!恭喜陛下!
華嬪娘娘雖了驚嚇,但脈象有力!兩脈並行,竟、竟是雙胎之兆啊!
這……這纔是真正的雙星降世,天佑大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