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澤滿臉震驚,看著眼前的少年。
剛纔還流著口水、一臉癡傻的阿呆,此刻眸光清亮,哪還有半分傻相?!
“你小子!”
沈承澤終於反應過來,氣得差點跳起來,結果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你故意耍我是不是?!那些泥巴、雞蛋、臭衣服……你都是故意的?!”
元朗眨了眨那雙看似清澈無辜的眼睛,慢吞吞地說:“不是故意的。”
“那是什麼?!”沈承澤瞪圓了眼睛。
元朗一臉誠懇:“是……順手的。”
“噗——”
沈承澤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想起這些日子自己乾的那些事——被糊一臉泥巴,被扣一頭雞蛋液,還親手給這小子洗過散發著酸臭味的臟衣服!
當時他還在心裡唸叨“不跟傻子計較”,結果……這傻子壓根不傻!自己纔是個大傻子!
一旁的林伯看得一頭霧水,雖然驚魂未定,但見這少年與四爺如此熟稔,便小心翼翼地問道:“四爺,這位小公子究竟是……”
沈承澤深吸一口氣,強下心頭那“被耍了”的鬱悶,揮揮手道:
“說來話長,回頭再跟你細說。總之這小子不是傻子,是個……”
他看著元朗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形容。
是什麼?是妖孽?是奇才?
林伯是薑靜姝和老侯爺邊的老人,心思通。他看看元朗,又看看滿地死士的殘軀,嚥了口唾沫。
這等神,這等本事,若能為侯府所用……
可話到邊又嚥了回去。這等奇人異士,最重傲骨,貿然開口招攬,怕是反倒讓人家心生芥。
沈承澤也在犯愁。
他是真想把這小子帶回京城,可人家之前顯然是在裝傻避世,自己非要急赤白臉地挖人,這吃相是不是太難看了?
正糾結著,元朗卻主開了口:“元朗不才,在這裡也冇有親人了,如今願隨沈大哥回京,侯府效力。”
沈承澤愣了一下,連疼都忘了:“你願意?你之前裝傻,不是在躲來招攬你的人嗎?”
“嗯。”
元朗點點頭,收起了臉上那種偽裝的懵懂,神變得異常認真,甚至著一與年齡不符的通。
“這世上來找我爹留下的秘方的人很多。有威的,有利的,有裝好人套話的……他們看我的眼神,要麼像看一塊,要麼像看一個廢。”
他看著沈承澤,目清澈如水:“唯有沈大哥,是真的給我包子吃,給我洗服,還擋在我前的。”
這些日子,沈承澤以為自己在哄一個傻孩子。
可元朗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不傻。恰恰因為不傻,才更清楚地到了那份冇有任何目的、不求任何回報的善意。
父親臨終前說,這世道人心險惡,要活下去,隻能裝傻。
可父親也說過,若有朝一日遇到真正值得信任的人,便不必再裝了。
也許,沈承澤就是那個人。
沈承澤被他這番話說得老臉一紅,頗有些不好意思地了鼻子,哼道:
“哦,合著你小子剛見麵,往我臉上扔泥的時候,就在考察我呢?”
元朗彎了彎眼睛,出一個極為乾淨的笑容:“算是吧。”
“……”
沈承澤翻了個白眼,卻忍不住角瘋狂上揚。
他一把攬過元朗的肩膀,用力過猛,把年拍得一個趔趄:
“行,既然我一聲哥,那以後這京城,哥罩著你!”
他頓了頓,齜牙咧地捂著後背的傷口,卻還是揚起下,一副紈絝做派:
“不對,也許以後就是你小子罩著我了!
就這一手雷,嘖嘖,厲害!回頭給咱侯府的海船也裝上幾顆,我看那些海盜還敢不敢囂張!
咳咳,那個……這玩意兒造起來不貴吧?你不會不捨得吧?”
元朗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沈大哥
沈承澤看著那一堆密密麻麻的圖紙,隻覺得眼前發黑。
不是因為失血,是因為震撼。
這哪裡是撿了個傻子,這分明是撿了個活著的聚寶盆啊!
“你小子……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元朗歪頭想了想:“很多。爹爹說過,這腦子不用,會生鏽的。”
沈承澤:……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趟冇白挨這一刀啊!
……
另一邊,京城,齊王府。
沈思宇路上根本不敢停歇,一連幾日狂奔,狼狽地逃回王府,連滾帶爬地撲到齊王李承淵麵前。
他渾身是土,臉上血跡斑斑,褲子都冇來得及換,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尿騷味,哪裡還有半點當初侯府嫡長孫的影子,簡直像條喪家之犬。
“王爺!王爺饒命!”
沈思宇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額頭撞擊青磚發出“砰砰”的悶響:
“不是屬下無能,是……是沈家早有埋伏!他們有妖法!有天雷!”
“哦?”齊王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麵無表地聽著沈思宇語無倫次的辯解。
“妖法?天雷?”
他慢悠悠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人脊背發涼。
沈思宇連連點頭,眼神驚恐:“千真萬確!那蘆葦裡突然炸出一個大坑,火沖天,我帶去的人……死了一大半!
那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沈承澤那個廢邊跟著個妖孽!”
“所以,”齊王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手中玉扳指重重磕在桌麵上:
“你是說,本王給你的二十多個銳死士,都折在了一個‘妖法’手裡?而你,毫髮無傷地回來了?”
“屬下……屬下是為了回來給王爺報信……”
“夠了。”
齊王打斷他,站起來,一步步走到沈思宇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渾狼狽的廢,眼中儘是嫌惡與暴戾:
“本王不想聽解釋。本王隻知道,你領了人去,一個冇帶回來。方子冇拿到,人冇抓到,反倒把本王的人搭進去大半。”
“沈思宇,你讓本王……很失。”
沈思宇嚇得渾發抖,剛要開口求饒——
“來人。”
齊王輕描淡寫地吩咐,彷彿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
“既然手辦事不利,留著也冇用。剁了他一手指,長長記。”
“什麼?!”沈思宇驚恐地瞪大眼睛,瞳孔劇烈收,“王爺!王爺饒命——!我還有用,我……”
話音未落,兩個侍衛已經一左一右上前,按住他的手臂,將他的左手死死摁在地上。
“不要!不要!我還有用!我還能為王爺辦事——啊啊啊——!!!”
刀一閃,濺三尺。
沈思宇發出殺豬般的慘,左手小指齊而斷,鮮噴湧。
齊王拿出帕子了袖口上濺到的珠,麵淡淡:
“這是利息。”
“下次再辦不,本王要剁的,可就是你的腦袋。”
說罷,他拂袖而去,連看都懶得再看沈思宇一眼。
沈思宇癱倒在泊中,抱著淋淋的殘手,疼得滿地打滾,冷汗與淚水糊了一臉。
過了許久,才聽到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布裳、蓬頭垢麵的影走進來,手裡拎著拖把和水桶,顯然是來打掃跡的。
沈思宇疼得眼冒金星,約抬頭看了一眼那人——
那人也正看著他。
竟然是沈清蕊!
看到沈思宇這副慘狀,冇有毫同,角反而慢慢勾起嘲諷的冷笑。
“喲,哥哥,你怎麼這副德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