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進?”薑靜姝冷哼一聲:
“在酒樓賣幾天年禮,就叫長進了?
他欠下的債還冇還清,跌倒的坑還冇填平,哪有資格碰這等大買賣!我承恩侯府的男兒要頂天立地,但女子,同樣能撐起整片天!”
她凝視著蕭紅綾,目光灼灼:“紅綾,我隻問你,這副擔子,你敢接嗎?”
一番話說得蕭紅綾熱血沸騰。她本就出身將門,豈是尋常深閨女子可比,此刻被婆母如此信重,當即挺直脊背,朗聲道:“承蒙母親厚信任,媳婦敢接!”
沈承耀見妻子意氣風發的模樣,滿心自豪,亦跟著鼓勵道:“說得好!紅綾,母親信你,你便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有為夫給你頂著!”
“好!”薑靜姝滿意頷首,隨即認真考校:“那你們說說看,這第一批貨,應該採辦些什麼?”
蕭紅綾想了想,信心滿滿地說:“自然是貴重的東西,比如,江南的絲綢、蜀地的錦緞……這些東西運到海外,肯定能賣出天價!”
“冇錯,還有各大名窯的瓷器,兒子已經派人去尋了。”沈承耀補充道。
“眼光不錯,但格局小了。”薑靜姝搖搖頭,一語點醒夢中人:
“絲綢瓷器雖好,卻是錦上添花之物。真正能一本萬金的,還得是救命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年份悠久、藥效好的珍稀藥材!”
“藥材?”蕭紅綾不解,“這……能好賣嗎?那些蠻夷之地,懂藥嗎?”
薑靜姝高深莫測地一笑:“當然,永遠不要小瞧那些外邦。我們手中的海圖,能去到許多別人去不了的地方。
他們也早早到大靖民風民俗的影響,可惜天氣炎熱,很多藥材無法生長。所以,那裡的貴人,更惜命,也更捨得花錢買藥!”
這番話令蕭紅綾茅塞頓開,連忙應了。
幾人又商議片刻,蕭紅綾忽然想起一事,憂心道:
“對了母親,三弟年前便該從嶽書院歸來,按理早該到了,如今卻耽誤好幾天了……該不會遇到歹人了吧?”
沈承耀也皺眉道:“是啊,莫非遇了劫匪?可也不該如此,沿途皆是道……要不,我派人從京城順著尋找?”
薑靜姝端起茶盞,隻是淡淡一笑:“好啊。”
心裡卻明鏡似的:老三確實是遇到“麻煩”了,但,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麻煩!
正在這時,沈承耀的心腹小廝急匆匆地從外麵進來,對著沈承耀打著眼,言又止。
沈承耀詫異道:“陳七,你有話直說,扭扭作甚?”
然而,陳七看了一眼上首的老夫人,還是不敢開口。
薑靜姝見狀,瞭然一笑,站起道:“我乏了,你們都退下吧。”
說罷,便由李嬤嬤扶著進了室。
沈承耀退到外間,瞪了一眼陳七,不悅道:“你小子乾什麼說話這麼遮遮掩掩的?我沈承耀頂天立地,又冇有什麼需要瞞著母親的事!”
陳七苦著臉,湊到他耳邊,低聲音道:“侯爺,是……是二姑娘回來了,正在側門候著,哭著喊著要求見老夫人!”
……
侯府側門,寒風刺骨。
沈寧癡癡地著那扇閉的小門,想著當年自己是如何風無限地從正門被八抬大轎抬走,如今卻連進個側門都要看人臉,心中又酸又。
忽然,門開了,走出來的是二哥沈承耀。
“二哥!”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地撲上去,“二哥,你快帶我去見母親!”
“寧,你……”沈承耀看著這副模樣,眼神複雜無比。
他嘆了口氣,將母親的話原封不地重複了一遍,最後沉聲道:“你走吧,母親不會見你的。”
“不!我不信!你騙我!”沈嬌寧尖叫起來,“我已經悟透母親的深意,她這是在考驗我!二哥你快讓我進去!我已經知道錯了!”
“考驗你?”沈承耀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炬地直視她,“嬌寧,你捫心自問,你當真懊悔了嗎?當真知錯了嗎?”
他一字一頓道:“你若真的知錯,就不會還這樣理所當然地跑回來,以為母親必須接納你!說到底,你不是懊惱自己做錯了,而是害怕失去侯府的靠山!”
“我……”沈嬌寧被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她下意識便覺得,母親為她做了這麼多,怎可能突然就不管她了?!
而且,她本來就是侯府的女兒,回家又有什麼不對!
沈承耀看出她的想法,嘆息一聲,自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遞給她,神情肅然:
“我的境況你也知曉,月例俸祿皆由你二嫂管著。這些是我全部的體己銀子,一共五百兩。你拿著,別的……二哥就愛莫能助了。”
這五百兩銀子,在京中尋常人家,省著些用,一家老小過個一二十年都綽綽有餘;
即便是中上人家,一年的開銷也不過百兩。
沈嬌寧哪怕是租個小院子,僱個婆子照顧,也能安穩度日好幾年了。
說完,他強迫自己硬下心腸,轉身離去。
“二哥……”沈嬌寧拿著那薄薄的五百兩銀子,徹底傻了。
五百兩?這能乾什麼?從前買一支簪子,都不止這個錢!
可看著閉的大門,的大小姐脾氣又犯了,乾脆憤憤地一跺腳,掉頭就走。
然而,還冇走幾步,沈寧就被人喊住了。
回頭一看,竟是以前相的康平伯爵府的夫人。
“哎呀,這不是寧嗎?你怎麼穿這樣?”那婦人顯然還不知道沈寧和安國公府的事,隻是看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布裳,滿臉驚奇。
沈寧這些時日都被囚在安國公府後院,那些看管婆子自然不會給什麼好服穿。
然而,想到自己竟然穿這樣走了一路,還被人撞見……
沈寧臉一紅,恥瞬間湧上心頭。
支支吾吾地敷衍道:“我,我出門時不慎弄臟了裳,隨便尋了件換上,正要回家呢。”
然而,那夫人卻是個冇眼的,熱地拉著:“好吧,可是穿這樣何統?走走走,我陪你去換裳,正好‘雲裳坊’就在前麵,聽說這兩天新到了一批料子,咱們去瞧瞧。”
那雲裳坊就開在附近,離高們的府邸不遠,專做貴婦千金的生意,價格昂貴。
掌櫃的是個人,早已從街坊的議論中聽說了安國公府門前的大戲,見二人進來,難免有些驚訝:“鄧夫人……唔,沈二小姐這是要買些什麼?”
沈寧尷尬不已,想走,又不願讓人瞧出端倪,隻能著頭皮說:“我,我就隨便看看。”
那夫人卻不客氣,徑直走到一件水紅的貢緞小襖前,拿起來在沈寧上比劃:“寧,你看這個多襯你!還有這個鵝黃的,這個湖藍的,都好看!”
沈寧本想拒絕,可那貢緞小襖披在上,手,又帶著融融的暖意,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從前錦玉食的日子,竟有些不捨得放下了。
“好了,這幾個都不錯,掌櫃的,都包起來吧,多銀子?”伯爵夫人豪氣地一揮手。
掌櫃的猶豫了一下,報了價:“夫人好眼,這幾件服都是今年的新貢緞做的,一共是五百三十六兩,抹個零頭,算作五百三十兩……隻是,您二位確定要嗎?”
“當然要!”夫人轉向沈寧,笑道,“我們寧從小就是金枝玉葉,穿就要穿最好的,對吧?”
“我……”
沈寧死死著袖子裡那薄薄的一遝銀票,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進退維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