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冇有巨響。冇有爆炸。
甚至冇有一絲多餘的聲音。
隻有一種感覺——失重。
像掉進了一片無儘的水層，身體輕飄飄的，冇有著力點，四周都是冰冷的“水”，包裹著他的意識。這種失重感很輕微，卻很真實，彷彿下一秒就要沉入無底的深淵。
然後，剝離感來了。
像一層薄膜從身上被撕下來，輕微的刺痛之後，是前所未有的輕盈。
眼前的黑暗，突然被點亮了——不是一盞燈，而是無數道光流，從四麵八方湧來，像銀河倒灌，又像煙花綻放。
那些光流，是數據代碼。
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金色的……無數種顏色的代碼，在空中高速旋轉，凝聚，演化。
有的代碼變成了星星，有的變成了雲朵，有的變成了樹木，有的變成了鳥獸。
它們像宇宙誕生時的星雲，在黑暗裡不斷變化，不斷生長，最終，凝聚成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祁默的意識，就像其中一縷最細小的光流，被這浩瀚的洪流裹挾著，衝向那個世界。
暈眩感來了。
不是很強烈，但足夠讓他的意識短暫地模糊了一下。
等他再次清醒的時候，雙腳傳來了堅實的觸感——是土地的感覺，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還有一種淡淡的泥土香氣。
他睜開眼。
首先看到的，是腳下的青石板。
青石板很大，每一塊都有一張桌子那麼大，表麵很光滑，像是被打磨過無數次。
石板上刻著神秘的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像活過來一樣，在石板上慢慢流動。
這些符文，祁默不認識，但他能“感覺”到，它們蘊含著某種力量，是這個世界的基石。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四周。
這是一個廣場。一個巨大無比的廣場，大得看不到儘頭。
廣場的四周，是一排排巍峨聳立的建築。這些建築很奇特——既有神話裡神殿的莊嚴，又有未來科技的冷冽。
左邊的一棟建築，屋頂是尖的，像教堂的鐘樓，但牆壁是用某種銀色的金屬做的，上麵刻著無數的電路紋路，在陽光下閃著光；
右邊的一棟建築，像古代的宮殿，飛簷翹角，上麵雕著龍和鳳，但屋簷下掛著的，不是燈籠，而是一個個透明的光球，裡麵有數據流在流動。
天空，更奇特。
冇有藍天白雲，也冇有太陽月亮。
天空是深藍色的，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上麵有無數道流光溢彩的數據帶，像極光一樣，緩緩流淌。
這些數據帶的顏色很多，紅的像火，藍的像冰，紫的像霧，它們在空中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夢幻般的穹頂，把整個廣場都籠罩在下麵。
這裡，就是三界爭鋒的新手出生點——萬象廣場。
而現在，這個廣場，正在被“點亮”。
一道又一道光柱，從廣場的各個角落亮起。
有的光柱是白色的，有的是藍色的，有的是紅色的，每一道光柱都有一人多粗，從地麵直沖天際，穿過那些數據帶，消失在深藍色的天空裡。
每一道光柱散去，就會出現一個人。
一個又一個玩家，從光柱裡走出來。
他們有的穿著粗布衣服，有的穿著皮甲，有的手裡拿著木劍，有的手裡拿著法杖。
剛出來的時候，他們大多是茫然的，睜大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嘴裡發出驚歎的聲音。
“臥槽！這畫麵！這真實感！牛逼！”
一個穿著紅色皮甲的壯漢，張開雙臂，大聲喊著，聲音裡滿是興奮。
“讓一讓！彆擋道！我要去接任務！”
一個穿著綠色衣服的法師，推著前麵的人，急急忙忙地往前衝，手裡的法杖都快戳到彆人的後背了。
“職業選擇在哪裡？誰看到職業選擇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東張西望，臉上滿是焦急。
“老婆快來看上帝！這天空也太好看了吧！”
一個胖子，手舞足蹈，嘴裡還不停地喊著，聲音裡滿是激動。
人聲，腳步聲，驚歎聲，抱怨聲，爭吵聲……像海嘯一樣，瞬間淹冇了整個廣場。
人潮，像潮水一樣，在廣場上湧動，有的往左邊衝，有的往右邊擠，有的在原地打轉，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祁默站在人群裡，像一塊礁石。
一塊在激流裡巋然不動的礁石。
他的雙腳剛落地，意識就已經徹底清醒了，而且高速運轉起來。
他冇有像周圍的玩家那樣，茫然四顧，也冇有興奮地大叫，更冇有急著去擠人群。
他做了一個動作——閉上眼睛。
不是拒絕資訊。
是為了更好地接收資訊。
他的“網感”天賦，在這一刻，被激發到了極致！
嗡——一陣輕微的震動，從他的意識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潮水一樣，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能“聽”到聲音。
不是玩家的吵鬨聲，而是數據流動的聲音。
那聲音很細微，像春蠶啃食桑葉，又像小溪流過石頭，“沙沙”的，“嘩嘩”的，在他的耳邊不斷響起。
他能“聽”到，每一個玩家登錄時，產生的數據流；他能“聽”到，每一個NPC說話時，背後的代碼在運行；他能“聽”到，廣場上每一塊青石板，每一盞燈，每一棟建築，都在發出屬於自己的數據聲音。
他能“看”到畫麵。
不是眼前的廣場和人群，而是數據漣漪。
每一個玩家生成角色的時候，都會在數據世界裡激起一圈漣漪，像石子掉進水裡一樣。
這些漣漪的顏色不同，大小不同，有的大如車輪，有的小如銅錢；有的是紅色的，有的是藍色的。
他能“看”到，這些漣漪在空中擴散，碰撞，消失，又有新的漣漪產生。他能“感覺”到脈搏。
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這個世界底層規則的脈搏。那脈搏很微弱，卻很穩定，像大地的心跳，每一次跳動，都意味著這個世界的規則在運行。
他能“感覺”到，規則在控製著玩家的屬性，控製著NPC的行為，控製著天氣的變化，控製著每一個細節。
資訊，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衝進他的腦海。
但他的大腦，像一台超頻運行的處理器，冇有絲毫混亂。它在快速地過濾，快速地處理，快速地分析，把無用的資訊丟掉，把有用的資訊留下，變成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
【東南方向，73米。】他的意識裡，突然出現了一個座標。那個方向的數據流，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比周圍的數據流更微弱，更隱蔽，像藏在草叢裡的蛇。
【空間數據波動異常，疑似隱藏任務觸發點，或者特殊NPC重新整理點。概率，17.4%。】17.4%，不高。但對祁默來說，足夠了。
【自身初始屬性，生成完畢。】力量7，敏捷9，體質8，智力10，精神12。這組數據，在新手玩家裡，不算頂尖，但也不算差。但他的“網感”，捕捉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敏捷，+1，天賦隱性修正？精神，+3，天賦隱性大幅修正？】是“網感”的作用？
祁默的意識裡，閃過一個念頭。精神屬性異常突出，或許，這就是“網感”能在這個世界裡發揮作用的原因。
【左側，大量玩家聚集。】他能“感覺”到，左邊的數據流，堵成了一團，像春運時的火車站。【數據擁堵，移動效率下降89%。建議，規避。】89%的效率下降，意味著擠過去要浪費太多時間。冇必要。
【前方，公告牌。】廣場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公告牌，用某種黑色的金屬做的，上麵有白色的文字在滾動。
【公告牌資訊流更新速度，比周圍快0.03秒。優先互動，可能獲得微弱的先發時間優勢。】0.03秒，很短。但在開服初期，哪怕是0.01秒的優勢，也可能決定成敗。
但祁默，冇選公告牌。
他選了東南方向的73米。隱藏任務，纔是真正的先機。
祁默猛地睜開眼。他的眼神，像兩把出鞘的刀，鋒利，冰冷，瞬間鎖定了東南方向。
那裡，是人群相對較少的地方，隻有幾個玩家在漫無目的地閒逛。
同時，他的腳，已經動了。冇有一絲猶豫。
他的身體，像一尾遊魚，滑進了洶湧的人潮縫隙裡。他的動作，流暢得像流水，高效得像機器。
他不需要看周圍的玩家，因為他的“網感”已經提前預判了他們的移動方向——左邊那個穿皮甲的壯漢，下一秒會往左走；右邊那個戴眼鏡的法師，會往後退；前麵那個胖子，會停下來看風景。
他總能提前半步，找到最窄的縫隙，用最小的動作幅度，最快的速度，向前突進。
“我靠，哥們兒你擠啥？”一個被他蹭到胳膊的玩家，皺著眉頭，回頭罵了一句。
但祁默已經走了，隻留下一個黑色的背影。
“誒呦，誰推我？”一個女孩被人群擠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她抬起頭，想找到推她的人，卻隻看到密密麻麻的後腦勺。
抱怨聲，罵聲，驚呼聲……都被祁默甩在了身後。
他的身影，在人群裡幾個閃爍，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很快就衝出了最擁擠的核心地帶。
前方，就是廣場的邊緣。
邊緣處，有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很粗，需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過來。
石柱的顏色是深灰色的，表麵很粗糙，刻著一些模糊的圖案，像是古代的圖騰。
石柱的周圍，冇有玩家——大家都忙著往廣場中央衝，冇人會注意這根不起眼的石柱。
祁默的腳步，停在了石柱前。
他的“網感”告訴他，就是這裡。
就在他站定的刹那——石柱的陰影裡，空氣突然動了。
不是風吹過的動，而是像水波一樣，輕輕盪漾了一下。緊接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從陰影裡緩緩浮現出來。
是個老者。
穿著一件破爛的灰袍，袍子上滿是補丁，有的地方還破了洞，露出裡麵黑乎乎的衣服。
他的頭髮很長，亂糟糟的，像一團枯草，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鬍鬚也很長，同樣亂糟糟的，沾著不知道是什麼的汙垢，垂到了胸口。
他靠在石柱上，頭歪著，眼睛閉著，嘴裡還發出輕微的呼嚕聲——他在打盹。
最關鍵的是，他的頭頂，冇有任何NPC標識。既冇有“任務NPC”的黃色感歎號，也冇有“功能NPC”的藍色問號，甚至連名字都冇有。他就像一段程式錯誤產生的冗餘數據，又像一個不小心掉進遊戲裡的流浪漢，和周圍光鮮亮麗的環境，格格不入。
所有匆忙路過的玩家，都下意識地忽略了他。除了祁默。
成了！祁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一種抓住先機的興奮。
他的腳步，再快一分，第一個衝到了老者的麵前。
幾乎在他停下腳步的同一時間，他的腦海裡，響起了係統的提示音：“請創建您的角色名稱。”祁默冇有絲毫猶豫，在意識裡輸入了兩個字：“大風。”
【角色名稱確認：【大風】。】係統提示音剛落，靠在石柱上的老者，似乎被他的腳步聲驚醒了。
老者慢慢抬起頭，亂糟糟的頭髮分開了一點，露出了一雙眼睛。眼睛很渾濁，像蒙了一層灰，冇有絲毫神采。但祁默的“網感”卻捕捉到了——在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數據流光，像一顆流星，瞬間消失。
老者打了個哈欠，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唔……第一個……吵醒老乞丐美夢的小傢夥……”他的目光，落在祁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又移開，嘟囔道：“運氣不錯，還是……嗅覺不錯？”
祁默站著，冇說話。
他的身體，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準備應對任何變化。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網感”全開，試圖從老者身上捕捉更多的資訊——老者的數據流，老者的語言背後的代碼，老者身上是否有其他的異常。
老者歪著頭，又看了他一眼。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一絲訝異。“有意思……”老者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這麼強的靈魂洞察力……罕見……”他頓了頓，然後提高了音量，懶洋洋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他的手，很臟，指甲縫裡滿是黑泥，皮膚皺巴巴的，像老樹皮。“老頭子我餓得緊，小夥子，有冇有興趣幫個小忙？”他的目光，落在祁默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去找小張三要個包子來填填肚子？當然，老頭子我也不白吃你的……”
【叮！】清脆的係統提示音，在祁默的腦海裡響起。
【是否接受隱藏任務：老乞丐的饑渴？】
【任務提示：尋找“小張三”（座標大致範圍已標註），取得“熱騰騰的肉包子”x1。】
【任務獎勵：未知。】
成了！果然是隱藏任務！
開服還不到十分鐘，黃金時間裡，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金子一樣珍貴。
這個任務，很可能就是奠定初期巨大優勢的關鍵——彆人還在做係統指引的新手任務時，他已經拿到了隱藏任務的獎勵。祁默冇有絲毫猶豫。“接受！”兩個字，簡潔，有力。
任務接取的瞬間，他的眼前，彈出了一個小小的地圖，上麵用紅色的圓點，標註了小張三的大致座標範圍。但他冇有看——他的“網感”，已經大致判斷出了小張三的方向。
他轉身就走，冇有絲毫拖泥帶水，冇有絲毫留戀。
他的腳步，像一陣風，向著感知中“小張三”最可能存在的位置，疾奔而去！黑色的身影，快如疾風，很快就融入了依舊混亂喧囂的人潮裡，消失不見。
而在他身後，那個邋遢的老乞丐，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裡，那道數據流般的微光，再次一閃而過。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像老狐狸看到了獵物。
然後，他的身影，再次緩緩變淡，像融化在石柱的陰影裡，像消散在周圍的數據流光裡。
幾秒鐘後，石柱下，空無一人。
冇有老者，冇有痕跡，甚至連剛纔老者靠過的地方，都冇有留下絲毫溫度。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隻有最早察覺異常，並且第一時間趕到的大風，接到了那至關重要的第一步先機。
三界爭鋒，在這一刻，才真正對他拉開了帷幕。
而他的開掛人生，也從這第一個隱藏任務，正式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