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如同死神降臨一般,悄然無聲地籠罩了整個計算機中心。
原本應該充滿焦灼運算氣息的空氣,此刻彷彿被抽走了生命力,凝固成了一灘粘稠的毒漿,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味道。
這灘毒漿翻湧著各種複雜的情緒,有質疑、有不甘,還有一絲絲掩藏不住的、扭曲的幸災樂禍。
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氛圍。
在這片死寂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那無聲的刀鋒,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這些刀鋒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它們以一種精準無誤的方式,直直地刺向角落裡的三人。
然而,更準確地說,這些刀鋒的目標並非是那三個人,而是其中兩個端著咖啡、臉上寫滿“我是誰我在哪”的“掛件”。
這兩個“掛件”似乎完全冇有意識到即將來臨的風暴,他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都渾然不覺。
趙小樂和錢多多,這兩個名字聽起來就像是兩個天真無邪的孩子,但此刻他們卻表現得異常淡定。
趙小樂正全神貫注地擺弄著手中的小物件,那是一個精緻的手工製品,他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其中,彷彿在編織一個美麗的夢境。
而錢多多則靜靜地坐在一旁,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在欣賞著趙小樂的專注。
至於莫圻,他簡直就是一個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懶洋洋地斜靠在椅背裡,身體微微後仰,半眯著眼睛,好像隨時都可能睡著。
他的周圍雖然充滿了喧囂和惡意,但這些聲音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所阻擋,完全無法影響到他。
他就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
“作弊!”
“必須徹查丁49隊!”
“讓那兩個廢物現原形!”
壓低的嘶吼,如同毒蛇在暗處集體吐信,嘶嘶作響,纏繞上每個人的腳踝。
幾個排名被那恐怖滿分死死壓住、尤其之前被莫圻速度碾壓過的大四隊伍,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
為首的隊長,麵色鐵青,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憋屈而微微顫抖,卻極具穿透力:
“裁判!我們集體申訴!質疑丁49隊成績真實性!要求立刻進行技術覈查!我們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火星墜入油庫。
附議聲、叫嚷聲瞬間爆炸開來,彙成一股洶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裁判席上,助教的額頭滲出冷汗。
這破紀錄的速度和滿分,本身就已超出常理,再加上那兩位“傳奇”隊友中途長達數小時的離場……疑點實在太多。
他不敢猶豫,立刻抓起通訊器,語速急促地向上彙報。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等待後。
篤——篤——篤——
腳步聲傳來,沉穩,冷酷,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間隙。
一個穿著深色夾克、麵容如同鑄鐵般冷硬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錶情刻板的技術員,手提銀白色的機密工具箱。
他甫一出現,空氣中的躁動瞬間被強行凍結,壓強陡增。
是係裡以鐵麵和技術嗅覺著稱的陳教授,主管技術安全。
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冇有絲毫情緒,緩緩掃過全場,在莫圻那片“淨土”略微一頓,幾乎難以察覺,隨即落在裁判席。
“說。”
一個字,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權威。
申訴的隊長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幾乎是撲過去,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地羅列疑點:
隊員長時間離場、速度快得不合常理、隊友的……真實水平。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刀刀砍向趙小樂和錢多多,意指某種卑劣的作弊手段。
陳教授麵無表情地聽著,目光再次掠過角落。
莫圻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似乎快睡著了。
趙小樂急得眼眶發紅,血管突突直跳,剛要蹦起來——
“彆動!”
錢多多死命拽著他,聲音發顫,手心裡濕漉漉的全是冷汗,他死死盯著莫圻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樣,一個荒謬到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不受控製地鑽出來:
這特麼也太穩了!穩得嚇人!
“嗯。”
陳教授聽完,隻給了一個鼻音。
他不再廢話,對技術員一揮手:
“最高權限。調取後台全部操作日誌、全流量鏡像、內核態監控記錄。徹底篩查。”
技術員迅速接駁專用設備,指令在鍵盤上瘋狂跳動。
中央大螢幕瞬間切換,不再是刺眼的排名,而是令人眼花繚亂的代碼瀑布流、精確到微秒的時間戳、密密麻麻的係統調用記錄。
整個賽場死寂一片,隻剩下心臟狂跳和服務器風扇的低吼。
無數雙眼睛貪婪地刺向螢幕,試圖從那些天書般的字元裡挖出足以將那座孤島徹底擊沉的罪證。
時間在極致壓抑中緩慢爬行。
空氣沉重得如同水銀。
鍵盤敲擊聲是唯一的節奏。
陳教授站在技術員身後,目光銳利地解剖著每一行數據。
起初,他麵容冷硬,帶著審視一切的嚴厲。
但很快,他緊蹙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萬年不變的鑄鐵般的臉上,竟然開始浮現出一絲驚詫,那驚詫迅速擴大,轉變為難以置信的專注,再到最後,一種近乎純粹的、對於極致技藝的驚歎無法抑製地湧了上來!
他看到了什麼?
那根本不是一個學生的解題記錄!
那是一場發生在數字層麵的、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藝術表演!
登錄身份:莫圻,且僅有莫圻。
所有操作源頭:莫圻的終端,實體地址唯一,無任何代理跳轉。
解題軌跡:就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手術刀一般,精簡、高效且精準無比,冇有絲毫冗餘的動作。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最優解的琴絃上,彈奏出美妙的音符。
甚至有些步驟,即便是他這樣的高手,也需要稍加思索,因為這些步驟巧妙地利用了係統底層那微妙的特性,堪稱神來之筆!
這種對計算機語言的理解已經深入骨髓,才能如此優雅而暴力地展現出來。
這些解題手段簡直是匪夷所思!
它們完全跳過了常規的思考路徑,如同閃電一般直取問題的核心。
這些解法不僅精妙絕倫,而且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但同時又嚴謹得無懈可擊。
其中所展現出的技術洞察力和老練程度,即便是作為教授的他,也不禁感到脊背微微發麻!
更令人驚歎的是,整個解題過程在時間線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從開始到結束,一切都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冇有絲毫的拖遝和猶豫。
而且,在整個競賽過程中,冇有任何外部數據的注入,也冇有任何異常進程的乾擾,更冇有來自隊友的任何輔助記錄。
事實上,根據記錄顯示,另外兩位隊友的賬戶在競賽期間竟然冇有進行過任何有效的操作!
這意味著他們真的就隻是掛了個名而已!
技術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聲音裡的震動,低聲彙報:
“教授,全部覈查完畢。確認所有題目由莫圻獨立完成。操作合規,無任何作弊工具使用痕跡。其解題過程……堪稱經典案例。”
陳教授沉默了足足十秒。
他再次看向那個彷彿事不關己的年輕人,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最終儘數化為一種深沉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
他緩緩轉身,麵向鴉雀無聲的賽場,聲音如同最終審判,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覈查最終結論:丁49隊,成員莫圻、趙小樂、錢多多,第一輪成績,真實!有效!不存在任何違規行為!”
轟隆——!!!
這聲音如同九天驚雷一般,在賽場上空炸響,震耳欲聾。
整個賽場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所震撼,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賽場中央。
在那一瞬間,時間似乎都凝固了。
那些之前還在高聲呼喊、氣勢洶洶的申訴者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們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緊緊攥住了心臟,連呼吸都被硬生生地掐斷了。
這些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他們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顯露出內心的極度恐懼和不安。
羞憤、難以置信、以及被公開處刑的劇痛,如同一股洪流般湧上心頭,讓他們渾身發冷,彷彿置身於冰窖之中。
他們恨不得立刻找一條地縫鑽進去,永遠消失在人們的視線裡。
然而,無論他們多麼希望逃避現實,那刻板的偏見卻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深深地紮根在人們的心中,遠比事實更加頑固。
死寂之後,更加酸腐惡毒的竊竊私語如同汙水般重新蔓延:
“……操!真讓他裝到了?”
“走了狗屎運!絕對是題型撞他槍口上了!”
“第一輪理論題而已,算什麼本事!”
“等著吧!帶著那兩個純拖油瓶,接下來實戰攻防我看他怎麼死!”
“複賽就是照妖鏡!坐等那兩個掛件原形畢露,看他一個人怎麼哭!”
趙小樂聽著這些比直接罵他還難受的議論,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腎上腺素飆升又要暴起——
“樂樂!!!”
錢多多這次幾乎是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但那雙眼睛裡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聲音因極度的激動和一種顛覆認知的震撼而尖銳變調:
“聽見了嗎?!是他!真的是他一個人!老莫!老莫他媽的……是個真神啊!!我日!!!”
趙小樂掙紮的動作猛地僵住,他扭過頭,看看激動得快要暈過去的錢多多,再看向那邊依舊八風不動的莫圻,最後回想起陳教授宣佈結果時那複雜無比的眼神……
一個極度荒謬卻又帶著極致狂喜的念頭,如同炸彈般在他腦海裡轟然爆開:
“臥槽???難道……這、這咖啡……真他娘是抱上了一條純金的、能躺著飛昇的巨腿?!可這……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莫圻彷彿才被周圍的騷動吵醒,極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像是準備換個姿勢繼續他的神遊天外。
然而,就在這片極度混亂的餘波中。
裁判席的廣播,冰冷而無情地再次響起:
“第一輪晉級名單確認。複賽將於三日後舉行。形式:實戰網絡攻防對抗(AWD)。規則:各隊需同時守護自有靶機,並攻擊他隊靶機獲取積分。漏洞利用、權限維持、應急響應…綜合極端考驗。難度,指數級提升。”
廣播刻意停頓,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請各隊,好、自、為、之。”
唰——!!!
如同聽到指令,全場所有人的目光,比之前更加整齊、更加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殘酷的期待,再一次齊刷刷地射向角落的丁49隊!
這一次,目光裡的質疑已被鐵證擊碎,但卻燃起了另一種更加灼熱的東西
——那是等著看高樓塌陷、看神話破產、看帶著豬隊友的天才如何被現實碾碎成渣的、赤裸裸的興奮和惡意!
實戰攻防!
真刀真槍!血肉橫飛!
帶著兩個連代碼都敲不利索的、公認的終極拖油瓶?
哈!哈哈哈哈!
這恐怕將是本屆競賽最慘烈的一場公開處刑!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那時莫圻絕望的表情,和那兩個掛件痛哭流涕的醜態了!
風暴看似已經漸漸平息,但實際上,一場更為巨大、更為殘酷的漩渦正在悄然醞釀之中。
這個漩渦隱藏在複賽的預告之中,宛如一個黑洞洞的巨口,張開著等待著獵物的落入。
所有人都懷著期待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座孤島般的三人組如何在下一輪絕對實力的碾壓下,被徹底撕碎,成為這場比賽中最大的笑柄。
他們想象著那三人在強大對手麵前的無力和絕望,彷彿已經看到了他們被摧毀得體無完膚的慘狀。
趙小樂和錢多多臉上剛剛升起的、因震撼而產生的潮紅瞬間褪去,血色儘失,麵對那撲麵而來的、名為“實戰”的恐怖巨浪,隻剩下最本能的茫然和恐懼。
隻有莫圻,在廣播餘音消散的刹那,無人察覺的角落,嘴角極其輕微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意裡,冇有緊張,冇有沉重。
隻有一絲……彷彿無聊盛宴終於端上了一道像樣硬菜的、慵懶而危險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