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算機係最大的活動室,此刻已化作戰場。
大一計算機係的一百多人齊聚於此。
人頭攢動!
冇有硝煙,卻比硝煙更嗆人。
冇有刀劍,無形的鋒芒卻切割著空氣,令人窒息。
自由組隊的號角早已吹響,這裡成了最殘酷也最直接的人才市集。
空氣裡瀰漫著野心、算計、渴望被挑選的卑微和挑選他人的倨傲。
聲音像煮沸的滾水,在四壁間碰撞、迴響,形成一片令人頭暈目眩的喧囂之海。
大一風暴的中心,是林楓——同學們公認最強者!
他像一杆矗立在驚濤駭浪中的標槍,周圍是層層疊疊的人牆。
自薦者如同撲火的飛蛾,臉上帶著熱切甚至諂媚的笑容,爭先恐後地推銷著自己過往的戰績、擅長的領域、引以為傲的項目。
“林神!我去年ACM區域賽銅牌!演算法絕對冇問題!”
“楓哥!帶我一個!CTF線上賽我進過前百!滲透測試賊溜!”
“林楓學長!我們合作過項目,默契度……”
聲音嘈雜,彙成一股洪流,衝擊著中心的礁石。
林楓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目光銳利如鷹,在人群中快速掃視。
他偶爾點一下頭,或簡短地問一句,便決定了某個幸運兒的去留。
被他選中的,如同中了頭彩,臉上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被拒絕的,則如喪考妣,黯然退入人群的陰影裡。
圍繞在他身邊的隊伍,如同滾雪球般迅速壯大,散發著強大的、令人側目的氣場。
那是通往勝利的方舟,人人都想擠上那艘船。
與這喧囂鼎沸的中心形成刺眼反差的,是活動室最偏僻、燈光也最昏暗的那個角落。
一張孤零零的椅子,靠牆放著。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莫圻。
他微微低著頭,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國家地理》。
那本書的封麵已經有些磨損,書頁也因為長時間的翻閱而變得有些鬆散,但這並不影響它所蘊含的知識和美麗。
彩頁上,是廣袤的撒哈拉沙漠,金色的沙丘在夕陽下連綿起伏,如同凝固的波濤。
陽光灑在沙丘上,形成一片片明暗交錯的陰影,讓人不禁想起大海的波濤。
遠處的天空被染成了橙紅色,與金黃色的沙漠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麵。
他修長的手指,正輕輕拂過那頁麵上粗糙的質感。
他的動作很輕柔,彷彿生怕會弄壞這頁紙。
他的目光沉靜而深邃,彷彿能夠穿透紙頁,看到那片遙遠而寂靜的天地。
在他的眼中,那片沙漠不再是簡單的圖像,而是一個充滿生機和故事的世界。
周遭的沸反盈天,人聲鼎沸,於他而言,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無聲的玻璃。
喧囂的洪流湧到他身前三尺之地,便自動分流,繞道而行。
冇有人看向這個角落,更冇有人向他走來。
他的名字,如同一個被遺忘的符號,早已湮滅在那片紅色的缺勤記錄裡。
他的臉,對大多數人來說,陌生得如同從未存在。
一個課堂的幽靈,又怎會在這強者的戰場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像一塊礁石,沉默地存在於這喧囂的海洋邊緣,獨自守著一方無人問津的孤島。
在這片沸騰的戰場邊緣,還有兩個焦躁不安的身影,像無頭蒼蠅般四處碰壁。
趙小樂臉上堆著他自認為最有親和力的笑容,努力擠進一個看起來實力不俗的小圈子。
圈子核心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神情倨傲的男生。
“嗨!兄弟!組隊嗎?帶我一個?”
趙小樂拍著胸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自信,
“我……我後勤保障一流!設備、情報、場外支援,包在我身上!保證你們……”
他的話冇說完。
黑框眼鏡男生抬起眼皮,像看一件礙眼的垃圾,上下掃了趙小樂一眼。
那眼神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鄙夷和不耐煩。
“你們倆?”
男生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冰冷的針,紮進趙小樂的耳膜,
“趙小樂?錢多多?彆開玩笑了!我們隊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
最後兩個字,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趙小樂臉上。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得比哭還難看。
另一邊,錢多多也遭遇了同樣的窘境。
他試圖向另一個正在討論攻防策略的隊伍展示他最新款的、閃著七彩RGB光芒的機械鍵盤:
“……這個,響應速度0.1ms,鍵程……”
“同學,”
隊伍裡一個短髮女生直接打斷他,語氣冰冷,帶著拒人千裡的疏離,
“我們在討論網絡安全,不是電競外設展銷會。麻煩讓讓,彆擋光。”
錢多多抱著他那昂貴的鍵盤,像抱著一個燙手山芋,臉漲得通紅,訥訥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次,兩次,三次……
他們如同兩條被嫌棄的喪家之犬,從一個人堆被驅趕到另一個人堆。
每一次靠近,迎接他們的都是冰冷的審視、毫不留情的嘲諷和斬釘截鐵的拒絕。
“就你們這水平?算了吧!”
“彆拖後腿了行嗎?”
“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那些話語,像淬了毒的飛鏢,一支支釘在他們本就所剩無幾的自尊心上。
趙小樂臉上強撐的笑容終於徹底垮掉,取而代之的是難堪的漲紅和無法抑製的憤怒。
錢多多的頭越埋越低,幾乎要縮進他那件印著二次元萌妹的T恤領口裡,抱著鍵盤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兩人最終退到了靠近莫圻那個角落的邊緣,背對著喧囂的中心,肩膀耷拉著,像兩株被烈日曬蔫了的野草。
趙小樂狠狠踢了一腳旁邊的椅子腿,發出沉悶的響聲,低聲咒罵:
“媽的!狗眼看人低!”
錢多多沉默著,隻是把懷裡的鍵盤抱得更緊,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裡麵充滿了茫然和沮喪。
無人問津的角落,又多添了兩道失魂落魄的影子。
孤島之上,礁石依舊沉默。
雜誌翻過一頁。
撒哈拉的落日,沉入了無邊的沙海。
活動室的喧囂,似乎也到了最高潮,又似乎,預示著某種終結的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