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血戰消耗
通天塔下層。
左邊是傷員安置區。
粗木架搭的床排得密密麻麻，有的床上躺著人，有的空著——空床的木板上還留著暗紅的血漬，冇來得及擦。
斷了胳膊的士兵用牙齒咬著繃帶，想把滲血的傷口勒緊些；少了條腿的斥候靠在石壁上，手裡捏著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壓縮餅乾，眼神空得能塞進風。空氣中飄著草藥的苦香，混著血腥味和機油味，聞著就讓人心裡發沉。
右邊是倉庫區。
本該堆到頂的木箱，現在十有八九空著。木板上貼著的標簽有的被劃爛，有的字跡模糊，風從通風口鑽進來，空箱子發出“吱呀”的響，像有人在暗處歎氣。
磐石走在前麵。
他是後勤總管，手背上的老繭比盔甲還厚，此刻卻攥得發白。眼底的紅血絲爬得滿是，像極了倉庫角落裡結的蛛網。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不是怕疼，是怕一快，就會撞碎這僅存的一點“家底”。
祁默跟在後麵。
他冇說話，手指偶爾拂過貨架上的灰塵。
灰塵很薄，卻能蓋住原來堆貨的痕跡——那些痕跡是方形的，是藥劑箱壓出來的；是長條的，是附魔箭矢碼出來的。現在隻剩空架子，冷得像冰。
“大人。”
磐石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彎腰，從一個鐵盒裡拿出塊修覆水晶。
水晶鵝蛋大，表麵本該流轉的銀藍色光芒，現在隻剩邊緣一點微光，像快滅的火星。
他捏著水晶，指腹能感覺到那股子涼意——比正常的水晶低了足足三度。
“原來一塊這樣的，能把斷成兩截的重劍修得跟新的一樣。”
磐石抬手，對著旁邊一把捲了刃的長刀。水晶的微光碰到刀刃，刀刃上的缺口隻淡了一絲，水晶的光就更暗了，
“現在？三塊，才能把這缺口磨平。倉庫裡隻剩八十七塊，夠修多少把刀？夠補多少件甲？”
祁默冇接話，走到藥劑區。
那裡還剩五個木箱，打開的那個裡，躺著幾十支低級治療劑。
玻璃瓶上的標簽寫著“一階”——隻能處理皮外傷，斷骨、毒素、魔蝕，全冇用。
原來這裡堆的是三階藥劑，玻璃瓶是琥珀色的，倒出來的藥汁能在傷口上凝成光膜，斷個手指都能接回去。
“藥劑隻剩這些了。”
磐石的聲音更低，
“昨天清點，三階的全空了，二階的剩兩瓶，還都是過期的——喝了會拉肚子。”
他又指向箭矢架，架子上插著不到二十支箭，箭桿上的符文都褪成了灰白色，
“附魔箭，原來能射穿魔族的黑鱗甲，現在？射在普通魔兵身上，都未必能紮透。卷軸更彆說了，火攻、冰封、隱匿的，加起來隻剩七張，還都是最低階的。”
最後是食物和水。
角落裡堆著十幾個水桶，桶裡的水晃著點鐵鏽色——是從通天塔的地下水脈抽的，過濾了三遍，還是有股子腥味。
祁默停下腳步。
他看著空蕩蕩的倉庫，眼神深得像通天塔外的夜色。他早通過“網感”察覺到不對——前幾天士兵們換藥時，眼神裡多了點猶豫；鐵匠鋪裡，老鐵匠敲錘子的聲音越來越慢。但他冇料到，會糟到這個地步。
資源是戰爭的血。
血枯了，再硬的骨頭也撐不住。
“現實世界的輸入。”
磐石拿起一塊快空的能量塊，指甲掐著邊緣，
“自從‘元’全麵接管，空間通道就像堵了一半。原來一天能送三批物資，現在三天送一批，還得看運氣——昨天下午有三批卡在通道裡，連個求救信號都冇傳出來。規則限製，具體是啥限製，冇人知道。”
他又指向倉庫深處的幾個法陣，法陣的光淡得像螢火，
“塔內的生產法陣，最大的那個一天能造十塊修覆水晶，最小的那個一天出五支一階藥劑。這點量，跟往火裡扔米粒似的，冇用。”
“最多兩次。”
磐石的聲音帶著點顫，
“再打兩次同等強度的防禦戰，藥劑、修覆水晶、附魔箭就全空了。到時候…士兵們受傷了隻能硬扛，武器壞了隻能用斷的，傷亡率至少得翻三倍。”
祁默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卻像一塊石頭砸在空倉庫裡，有回聲：
“不能坐以待斃。”
磐石抬頭。
“塔外的魔族，看著圍得緊，其實是塊破布。”
祁默走到沙盤前，手指在代表魔族陣地的黑色石子上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淺痕，
“東邊黑風穀，有個古代礦場，產高能量礦物——魔族隻派了五個巡邏隊守著，他們要的是通天塔，不是廢礦。西邊迷霧林，裡麵有星紋草、暗影花，都是煉高階藥劑的料，魔族怕林子裡的瘴氣，很少進去。還有北邊的廢棄要塞，據說裡麵有古代遺留的物資，魔族搜過一次，冇找到，就扔那兒了。”
他轉向磐石，眼神亮了點：“抽人。”
“抽誰？”
“千影和偵察部隊裡，最精銳的。”祁默的手指敲了敲沙盤，“組建特種采集小隊，鷹眼帶隊。”
磐石的眼睛猛地亮了。
誰都知道鷹眼。
去年落日城保衛戰，魔族三萬大軍圍了城，鷹眼帶著五個斥候，從城牆上吊下去，繞到魔族糧草營，一把火燒了三十車糧草，還斬了魔族糧草官的頭——回來的時候，他箭囊裡的箭還剩十二支，玄鐵箭頭冇沾一點灰。
他的弓是用上古龍角做的，三百步內，能射穿魔族的重甲；他的追蹤術更絕，就算是魔族的影衛，在他麵前也藏不住——上次有個影衛想偷襲祁默，被鷹眼在兩百步外一箭射穿了手腕，連影子都冇來得及隱。
“給他們最好的裝備。”
祁默繼續說，
“千影的暗影披風，用暗影蛛絲織的，能吸光線，魔族的夜視眼都看不見；生存包要裝壓縮高能量膏，一塊能頂一天的飯；再帶十瓶解毒劑，迷霧林的瘴氣、礦場的毒煙，都能解。”
他頓了頓，補充道：“任務隻有一個——避開主力，找資源，建隱蔽補給線。不惜一切代價。”
這是冒險。
但絕境裡的冒險，就是生機。
磐石重重點頭，轉身就走。他的腳步比來時快多了，踏在空倉庫的石板上，發出“噔噔”的響，像打鼓——是給所有人鼓勁兒的鼓。
祁默留在倉庫裡。
他看著鷹眼帶著小隊出發的方向——倉庫後門，夜色正濃。鷹眼和隊員們的身影融進黑暗裡，隻有鷹眼箭囊上的一點銀紋，偶爾閃一下，像星星。
資源危機是懸頂的劍。
但這把劍，現在有了被撥開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