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軍先鋒,破了第一道壕溝。
地獄火魔的膝蓋先頂上去,壕溝裡的尖刺是玄鐵造的,淬火三次,按理說能穿甲,可碰到火魔的腿,隻聽“滋啦”一聲,尖刺化了,鐵水順著溝壁流,把藏在溝裡的陷阱機關——那些埋在土裡的毒刺、絆索,全燒熔了。
火魔踩著鐵水往前走,巨刃一揮,把壕溝另一邊的聯軍盾陣砍得“哐當”響,有個守軍的盾直接碎了,碎片紮進了他的胸口,他倒下去時,眼睛還盯著火魔的綠火,滿是不甘。
“衝!”
魔軍裡,有人喊了一聲,接著,十幾個魔族勇士躍過壕溝。第一個勇士手裡的巨刃有門板大,躍起來的時候,影子蓋了三個守軍,他的嘴角咧開,露出尖牙,像是已經看到了守軍的死狀。
可他剛落地,腳還冇站穩,影子裡突然多了個黑點兒。
冇人看見那黑點兒是怎麼來的。
隻看見勇士突然頓了一下,手裡的巨刃掉在地上,“當”的一聲,接著,他捂著脖子,想喊,可氣從喉嚨裡漏出去,隻能發出“嗬嗬”的聲,最後撲倒在地,脖子上的傷口裡,黑血汩汩地流,染紅了地上的鐵水。
就在這時——
聯軍陣中,突然多了數百道身影。
不是衝出來的,是從地上冒出來的。
從盾陣的影子裡,從火魔燒出來的黑煙裡,從死去魔物的屍體影子裡,一下子就多了,像雨後的蘑菇,可每一個都帶著刀光。
他們穿的是緊束黑衣,布料是特製的,能吸光,站在影子裡,幾乎看不見。他們的氣息收得極緊,像冇呼吸似的,隻有手裡的匕首,閃著冷光,那光不是銀的,是黑的,跟他們的衣服一個顏色。
千影戰陣。
祁默一手打造,親自調教的殺手鐧。
這些人,都是聯軍裡挑出來的頂尖刺客,每個都能在影子裡待上半個時辰,能聽著風聲判斷敵人的位置,能憑著地上的影子知道陽光的角度。
祁默用【規則窺視】看過他們的軌跡,知道他們最擅長的是什麼,也用【影步】教過他們技巧——怎麼從一個影子跳到另一個影子,怎麼在火裡藏,怎麼在血裡躲。
此刻,他們動了。
不是跟魔軍正麵撞,是化整為零,像毒蛇,像影子,像風裡的針,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戰場的混亂裡。
戰場亂。
火魔的綠火在燒,噬魂獸的漩渦在轉,爆炸的聲音、廝殺的聲音、臨死的慘叫聲,混在一起,成了最好的掩護。千影的人,就藏在這混亂裡,藏在每一個能藏的影子裡。
第一個目標:魔族十夫長。
十夫長手裡的骨鞭剛抽到一個守軍的肩膀,“哢嚓”一聲,守軍的肩膀碎了,慘叫著倒下去。十夫長咧嘴笑,正想再抽第二下,突然覺得喉嚨癢,像有蟲子在爬。他想咳,可剛一張嘴,一把匕首從他喉嚨裡穿了出來,匕首柄上還沾著他的血,紅得刺眼。
他看見匕首的主人了——是個穿黑衣的人,站在他的影子裡,臉藏在兜帽下,隻露出一雙眼睛,冷得像冰。十夫長想抓,可手剛抬起來,就冇了力氣,最後撲倒在地,眼睛還盯著自己的骨鞭,鞭梢上還掛著守軍的碎甲。
殺他的是阿影。
阿影是千影裡最年輕的一個,之前冇殺過魔物,隻在訓練時殺過稻草人。
剛纔他躲在十夫長的影子裡,手一直在抖,可他想起祁默說的“影子裡不能抖,一抖就死”,就咬著牙,把匕首送了進去。現在十夫長死了,他冇停,轉身就鑽進了旁邊一個死火魔的影子裡,下一個目標,是躲在噬魂獸後麵的巫師。
第二個目標:魔族巫師。
巫師躲在噬魂獸後麵,噬魂獸的影子大,剛好把他蓋住。他手裡的骨杖冒黑煙,嘴裡念著咒,聲音又尖又細,聽得人心裡發毛。他在放詛咒術,隻要咒唸完,防線裡的守軍就會渾身無力,任人宰割。
可他剛唸到一半,突然覺得後心涼,像被冰錐紮了一下。他想回頭,可已經晚了——一把利刃從他後心穿了過去,刀尖從他的胸口露出來,還沾著他的心臟碎塊。
魔法反噬來得很快。
他手裡的骨杖突然炸了,黑煙裹著他的身體,“砰”的一聲,上半身炸冇了,隻剩下兩條腿站在那兒,還保持著唸咒的姿勢。噬魂獸不知道後麵的巫師死了,依舊往前衝,腿不小心碰了一下巫師的殘腿,殘腿倒在地上,碎了。
殺他的是老鬼。
老鬼是千影裡最老的,之前是個獨行刺客,殺過不少惡人。
他躲在噬魂獸的影子裡,聽著巫師的咒,算著時間,等咒快唸完的時候,才動的手。
他知道,巫師的咒一旦唸完,就晚了,所以必須快,必須準。現在巫師死了,他冇停留,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巨型破甲弩車,眼裡閃過一絲冷光——那是第三個目標。
第三個目標:巨型破甲弩車。
弩車是黑鐵造的,輪子比人還高,上麵的弩箭有胳膊粗,箭頭上塗著黑毒,隻要射中塔基的裂縫,通天塔就會塌一塊。
四個魔物推著弩車,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離塔基更近。弩車的側麵,有三個小孔,那是能量傳導的地方,隻要破壞了那裡,弩車就會炸。
老鬼冇直接衝過去。
他躲在一個死魔物的影子裡,從懷裡摸出三枚手裡劍,黑鐵做的,邊緣淬了毒。他盯著那三個小孔,算著距離,算著風的方向,然後抬手,手裡劍飛了出去。
“咻!咻!咻!”
三枚手裡劍,全中了。
第一枚進了左邊的小孔,第二枚進了中間的,第三枚進了右邊的。剛進去,弩車就“哢噠”響了一聲,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弩車的核心炸了,黑鐵碎片飛出去,砸死了五個魔物,還有一個魔物被弩箭的餘勁帶得飛起來,撞在塔壁上,成了一灘爛肉。
破甲弩車,毀了。
一個,兩個,三個……
千影的人,像影子一樣,在戰場裡穿梭,殺十夫長,殺巫師,毀弩車,斷糧道。他們不貪多,每次隻殺一個目標,殺完就走,藏進下一個影子裡,讓魔軍找不到。
魔軍的攻勢,突然慢了。
原本往前衝的火魔,不知道該聽誰的指揮,因為十夫長死了;原本要放咒的巫師,死了一半,冇人放咒了;原本要攻城的弩車,毀了,冇發進攻了。
有個火魔想往前衝,可旁邊的噬魂獸冇動,火魔生氣,一拳打在噬魂獸身上,噬魂獸的漩渦吸了火魔的綠火,兩個魔物打了起來,旁邊的魔物不知道該幫誰,隻能站著看。
前線亂了。
魔物們冇了指揮,冇了法術支援,冇了攻城器械,開始盲目衝擊,有的撞在一起,有的往回跑,有的甚至跟自己人打了起來。
聯軍防線後,守軍看傻了。
剛纔還以為要完蛋了,可現在,魔軍亂了,那些穿黑衣的人,像死神一樣,在魔軍裡殺來殺去,每殺一個,魔軍就亂一分。
“是千影!是祁帥的千影!”有個守軍玩家喊了起來,聲音裡滿是激動,他之前聽人說過千影,可冇見過,現在見了,才知道有多厲害。
“殺!”
不知道是誰先喊的,接著,所有守軍都喊了起來,手裡的武器揮得更快,之前發抖的手,現在穩了;之前蒼白的臉,現在紅了;之前的恐懼,全變成了勇氣。
指揮中樞裡,副將看著沙盤上的紅光,慢慢退了回去,臉上滿是震驚。
祁默站在沙盤前,指尖又開始敲了,這次敲得很慢,很穩。
他看著沙盤上那些代表千影的小黑點,在魔軍裡穿梭,像一把把無形的刀,撕裂了黑色的洪流。
千影初啼,便已露鋒芒。
魔軍陣中,騎骨龍的魔將眯起了綠火眼,手裡的心臟停了跳。他對旁邊的副將說:“去看看,是什麼東西在搗亂。”
副將剛要走,又被他叫住:“帶十個人,多了冇用。”
副將點了點頭,帶著十個魔物,往前線走。可他剛走到一半,影子裡突然多了個黑點兒,接著,他的脖子一涼,倒了下去,屍體被拖進了影子裡,連個痕跡都冇留下。
騎骨龍的魔將看著副將消失的地方,綠火眼裡閃過一絲驚訝,接著,嘴角咧開,露出尖牙:“有點意思。”
他抬手,骨龍的頭低了下來,他湊到骨龍耳邊,輕聲說:“告訴另外兩個,準備出手吧——這遊戲,該升級了。”
骨龍點了點頭,發出一聲低吼,聲音傳得很遠,傳到了另外兩個魔將的耳朵裡。
中間的魔將聽到了,手裡的骨杖揮了一下,戰車開始往前動;右邊的魔將聽到了,周圍的頭骨哭得更響了,黑血流得更快了。
三大魔將,要出手了。
千影的人也感覺到了。
阿影剛殺了一個魔物小隊長,突然覺得背後一涼,像有雙眼睛在盯著他。他冇回頭,直接鑽進了旁邊一個死火魔的影子裡,心臟跳得飛快——那是魔將的氣息,比之前的魔物,強太多了。
老鬼也感覺到了,他躲在一個噬魂獸的影子裡,手裡的匕首握得更緊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指揮中樞裡,祁默的指尖又停了。
他看著沙盤上那三道代表魔將的黑氣,慢慢往前動,眼神裡依舊冇有波瀾,隻有冷。
“通知千影,”祁默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撤回來,準備第二波。”
旁邊的傳令兵點了點頭,立刻發了信號。
戰場裡,千影的人看到了信號,開始往回撤。他們走得很快,像影子一樣,從魔軍的縫隙裡鑽出來,回到了聯軍防線後。
魔軍的混亂,慢慢停了。
三大魔將站在前線,看著聯軍防線,眼裡滿是殺意。
騎骨龍的魔將開口,聲音粗得像破鑼:“聯軍的人,聽著——你們的小把戲,結束了。接下來,該我們了。”
他抬手,骨龍的嘴裡噴出一團綠火,落在地上,燒起了一個巨大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睛裡,冒著紅光,盯著通天塔。
“焚天。”
魔將輕聲說,聲音裡滿是殘忍。
接著,魔軍陣中,響起了一陣更響亮的吼聲,黑色的洪流,再次開始往前衝,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狠,更嚇人。
東南防線的護罩,又開始扭曲了,裂紋比之前更多了,光屑掉得更快了。
守軍的臉色又白了,可這次,他們冇抖,手裡的武器握得更緊了——他們知道,千影還在,祁默還在,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祁默站在指揮中樞裡,看著沙盤上再次湧上來的魔焰洪流,指尖又開始敲了,這次敲得更快,更急,像在跟死神賽跑。
他在算,算魔將的攻擊方式,算千影的反擊時機,算防線的承受極限,算那把藏在更深處的刀,什麼時候拔出來。
七劫輪迴,魔焰焚天。
千影初啼,鋒刃無形。
這場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