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聯軍初步整合完畢之次日,遊戲時間拂曉。
天還冇亮。
是那種最磨人的灰,不上不下,把光都揉成了碎渣。
東邊,是妖界的枯骨荒原。
風在這裡有了形狀。它裹著細沙,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那沙不是普通的沙,是枯骨磨碎的,混著千年不散的腐臭,吸進肺裡,連呼吸都成了刑罰。
荒原上空的塵霾永不停歇,灰黃色,沉甸甸的,壓得人恨不得剜出自己的心來喘一口氣。
西邊,是人界的北境長城。
萬年冰原上的晨光,不是暖的,是冷的。
像碎冰碴子紮眼睛,照在巍峨的冰牆上,反射出的隻有慘白的光。
風更烈,它裹挾著堅硬的冰粒,打在冰冷的甲冑上,發出“叮噹”的脆響,彷彿死神的低語。
這寒意能穿透最厚的衣甲,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連靈魂似乎都要被凍結在這無邊的酷寒之中。
一東一西,一腐一冰。
這本是兩個世界,兩種絕望。
卻在同一刹那,被同一種聲音貫穿。
嗚——!!!
嗚——!!!
是警報。
淒厲得能刺穿靈魂的警報聲。
像兩把生鏽的鈍刀,從東西兩個方向,狠狠地、緩慢地撕開了三界那點可憐的、自欺欺人的寧靜。
*?*?*
枯骨荒原的邊緣,矗立著一座瞭望塔。
塔身並非磚石,而是用不知名巨獸的骸骨搭就。
巨大的肋骨像一柄柄折斷的巨劍,斜斜地插在血色的大地上;
一個猙獰的頭骨趴在最高處,眼窩是空的,黑洞洞的,彷彿亙古以來就凝視著荒原深處那片未知的黑暗。
突然——
那空洞的眼窩裡,猛地亮起了兩點紅光。
那不是光,是血。
是垂死巨獸最後一口氣化成的血焰!
緊接著,一道粗逾百丈的烽燧狼煙,帶著一聲壓抑的悶響,“轟”地沖天而起!
那煙柱並非尋常,其中裹挾著無數扭曲、猙獰的魔影,它們用利爪抓撓著空氣,發出無聲的嘶吼,隔著厚重的狼煙,也能感受到那股要吞噬一切的怨毒與瘋狂。
像一群剛從地獄釋放的惡鬼,掙開了枷鎖。
幾乎是同一瞬。
北境長城之上,那座由千年不化之冰晶築成的瞭望塔。
塔身晶瑩,內部凍結著無數道如同閃電般的紋理,冰麵上爬滿了歲月留下的深刻裂紋。塔頂,懸著一口青銅巨鐘,鐘身刻滿了上古符文,綠鏽斑駁,暗沉得發黑。
無人撞擊。
它,自己響了。
“咚!”
第一聲,沉悶,滯澀,像一塊萬鈞巨石,狠狠砸在光滑的冰麵之上,震得塔身冰屑簌簌落下。
“咚!咚!”
第二聲、第三聲接踵而至,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驚心。
那聲浪彷彿化作了實質的巨錘,蠻橫地砸在每一個聽見它的人的心口上。
冰屑被音波激得漫天飛舞,打在守軍僵硬的臉龐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和疼痛。
這鐘聲,蒼涼,古老,又帶著滅頂之災般的急促。
它敲碎的,不僅僅是北境的清晨。
更是所有人心頭那點殘存的僥倖。
長城之上,之前還在默默擦拭劍鋒的老兵,手停在了半空,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角落裡,正啃著乾糧的新兵,嘴裡的餅“啪嗒”一聲掉在冰麵上,他卻渾然不覺。
就連那些紀律森嚴的巡邏哨衛,也全都僵在了原地,脖頸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隻能直勾勾地望向遠方那被冰雪覆蓋的、正在躁動的地平線。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比警報和鐘聲更可怕的,是這聲音之後的死寂。
然後——
所有在線玩家的視野,無論他身處何地,在做何事,都在這一瞬間,被強行侵占。
一個血紅色的公告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製性,占據了螢幕的中心。
邊框在不斷閃爍,蠕動,像是在流淌著粘稠的鮮血。
冰冷到毫無情感的係統文字,一行行,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視網膜上,燙得靈魂都在顫抖:
【緊急軍情!魔族先鋒軍已突破妖界枯骨荒原邊境!兵鋒直指腹地!】
【緊急軍情!妖族大軍開始進攻人界北境長城!要塞告急!】
戰爭。
來了。
這不是遊戲裡設計好的演習,不是副本中可以重複的廝殺。
這是來自高維文明“元”的,冰冷而直接的審判。
它冇有宣戰,冇有預警。
像一把自九天落下的重錘,簡單,野蠻,帶著碾碎一切的意誌,“轟”地一聲,就將整個三界,連同其中億萬生靈,一併砸入了沸騰的熔爐。
烽煙,已驟起。
雙星,正襲世。
冇有人能再置身事外。
因為這把火,註定要燒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