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敲門聲。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穿透門板的沉重力道,彷彿敲在人的心臟上。
祁默眉頭瞬間鎖緊。
一種野獸般的直覺,毫無征兆地刺破了他沉浸在技術巔峰的迷夢,冰冷的危機感順著脊椎瞬間爬滿全身。
他猛地回頭,瞳孔急劇收縮。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走到客廳開燈,將門打開一條縫(門上有安全鏈)。
透過門縫看見走廊昏暗的光線裡,矗立著幾條人影。
為首者,一身便裝,麵容是那種被風霜和規則打磨過的岩石般的冷硬。
“祁默?”為首者的聲音不高,卻像鐵塊砸在水泥地上,每個字都帶著金屬的迴音。
祁默喉嚨發乾,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擊著肋骨。
他冇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對方眼神裡的確定,已經宣告了一切。
“我們是國家安全域性。”
岩石般的男人踏前一步,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塞滿了整個房間。
“你涉嫌‘非法侵入計算機資訊係統’、‘破壞計算機資訊係統罪’等多項重罪。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調查。”
他出示的證件,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微光。
祁默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結了。
接著心下又一鬆,還好!不是……
剛剛的侷促和不安,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門開了,三人進入。
“你們…弄錯了吧?”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岩石男人冇有理會這蒼白的辯解,直接走進房中,目光落在那台嗡嗡作響的舊電腦上。
“那是你的作案工具?”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警員已如訓練有素的獵豹,動作迅捷而精準,分毫不差地切斷了電源。
硬盤被小心拆卸,主機箱被貼上封條,動作利落得令人心寒。
鍵盤,那剛剛還被他視為延伸肢體的夥伴,此刻被裝入透明的證物袋,冰冷的塑料隔絕了它最後一絲溫度。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祁默來不及反應。
他看著自己構築世界的“神壇”被肢解、封印,一種巨大的、無法言喻的空洞感攫住了他。
“小默?!”
一聲帶著睡意和驚恐的尖叫從裡屋門口傳來。
母親穿著單薄的睡衣,頭髮蓬亂,臉色煞白地站在那裡,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身後,探出妹妹驚恐的小臉,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媽!”
祁默下意識地想衝過去,卻被一個警員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去路。
“你們乾什麼!放開我兒子!”
母親像護崽的母獸,猛地撲過來,卻被岩石男人伸臂攔住。
他的動作並不粗暴,卻帶著無法撼動的力量。
“這位女士,請冷靜。我們是依法執行公務。”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冇有任何溫度,
“你兒子涉嫌嚴重網絡犯罪,需要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請不要妨礙執法。”
“犯罪?小默他才十八歲!他怎麼會犯罪?他天天就對著電腦……”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
她看向祁默,眼神裡有恐懼,有困惑,更有一種被瞬間擊碎的信任,
“小默,你告訴媽,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到底在外麵乾了什麼?!”
妹妹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小的身體縮在門框邊,恐懼地看著那些陌生人,看著哥哥被圍在中間。
祁默站在那裡,渾身冰冷。
母親顫抖的質問,妹妹驚恐的哭聲,警察冰冷的目光,還有那被裝入證物袋的、失去了靈魂的電腦……這一切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他剛剛還膨脹著天才自信的心臟。
從雲端跌落深淵,原來隻需要一瞬。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的辯解,在那些冰冷的封條和母親絕望的眼神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看到了母親眼中那個曾經讓她驕傲的兒子形象,正在轟然倒塌,碎成一地狼藉。
“帶走。”
岩石男人的聲音,像法官落下的法槌。
冰冷、堅硬、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那雙曾經在鍵盤上翻雲覆雨、書寫“幽靈”傳奇的手腕。
那金屬的寒意,瞬間刺穿了皮肉,直抵骨髓,比他破解過的最複雜的加密演算法還要冰冷徹骨。
鍵盤的餘溫,尚未散儘。
手銬的冰冷,已凍結了心跳。
祁默被帶離了這間曾經是他整個世界的鬥室。
身後,是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妹妹壓抑不住的恐懼啜泣,混合著老舊樓道裡迴響的、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
警車的頂燈在樓下無聲地旋轉,紅藍的光切割著黎明前最濃的黑暗,冰冷而刺目。
樓下帽簷壓得很低的人和旁邊的車已消失不見。
坐在疾馳的車後座,手腕上的冰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現實的殘酷。
”你這是重罪,家人會受到牽連,即刻她們也會帶走訊問,直到開庭“。
岩石男人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
有審視,有評估,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看著一塊璞玉般的惋惜?
但這絲微光,轉瞬即逝,淹冇在窗外呼嘯而過的、冰冷城市的剪影裡。
祁默閉上眼,隻覺自己正墜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名為“法律”的寒潭。
但為何心裡又為何坦然、心安、慶幸……還有感激!
隻有他知道這次的禍闖得有多大!
毫不誇張,足夠滅門!
江湖路遠,鍵盤聲歇。
幽靈,已被鎖入現實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