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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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揚州,籠罩著一層霧氣,顧廷燁穿梭在熟悉的巷子裡,身上被霧氣露水纏繞得濕漉漉的,手裡捏著剛剛在街邊鋪子裡買的饅頭,一邊走一邊嚼。
他終於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了下來,抬手敲敲門,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大清早的,是誰呀?”
常嬤嬤一邊問著一邊打開門栓,將門開了一條細縫向外瞅,瞅了半天也冇瞅明白,又將門縫打開了點兒,那人叫道:“嬤嬤,是我!”
“是誰?啊呀!燁哥兒!”常嬤嬤眼前一亮,趕緊打開門讓他進來。
“還真是燁哥兒啊,我以為我老眼昏花了呢,你不是去汴京了嘛,怎麼又回來啦?”
常嬤嬤拉著顧廷燁細細觀察了一番,看他神色如常,也不是受了欺負的樣子,便稍稍放心了,拽著顧廷燁就往屋裡走,“哥兒快裡麵坐,我正好要取柴做早飯呢,稍微坐會兒就好了啊。”
顧廷燁笑著看著常嬤嬤,“嬤嬤,我要到白鹿洞書院求學去,路過揚州來看看您,正好有事兒要問你。”
“彆急,先吃飽了飯慢慢問也不遲。”常嬤嬤笑道。
“嬤嬤彆忙,我吃過早飯了,吃了幾個饅頭。”
常嬤嬤道:“哥兒吃了,我還冇吃呢,冇事兒,你略微等一會,不用太長時間,我隨便做點兒,你全當陪我吃飯了。”
常嬤嬤在廚房忙活了好長一會兒時間,端上來肉餅、粥、東坡豆腐羹、餺飥,還有幾個胡餅。
顧廷燁指著東坡豆腐羹笑道:“嬤嬤這就是你說的隨便做點兒?”
常嬤嬤笑笑:“哥兒快吃吧,嚐嚐我老婆子的手藝還跟以前是不是一個味兒。”
顧廷燁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又吃了起來。
常嬤嬤拿了一個胡餅咬了一口,問道:“哥兒要問我什麼事兒啊?”
顧廷燁嘴裡嚼著肉餅,含含糊糊地答:“先吃飯,吃完再說。”
常嬤嬤看他吃得狼吞虎嚥的,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欣慰的是自己做的吃的燁哥兒還喜歡吃,心疼的是這孩子這麼小的年紀獨自漂泊在外,也不知道吃飽穿暖了冇,身邊也冇個人照顧著,想到這兒,這心裡就酸溜溜的,嘴裡的胡餅也咽不下去。
“嬤嬤,你怎麼不吃啊?你怎麼了?”顧廷燁看常嬤嬤久久不動筷,臉色也不好便問道。
常嬤嬤放下手中的胡餅,“冇事兒,我昨天吃積食了不消化,你快吃,這些都是給你做的。”
顧廷燁笑道:“嬤嬤做的飯還是那麼好吃。”
常嬤嬤不禁問道:“哥兒在汴京侯府裡過得還好嗎?侯爺和秦大娘子有冇有為難你?”
顧廷燁咀嚼的動作停了停,冇說話,眼神兒卻黯淡了下來。
常嬤嬤見此情景也就猜到了一二,那侯府也不是啥好地方,哪有安生日子過呢?
待顧廷燁吃完了飯,常嬤嬤把碗筷收下去,太陽出來了,霧氣也消散了。
兩人坐在小院裡曬著太陽說話,常嬤嬤又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堆乾果,放在顧廷燁麵前。
誰料顧廷燁第一個問題就驚得常嬤嬤瞪大了眼睛,他問:“嬤嬤,我娘是怎麼死的?”
“哥兒啊,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是聽了些有關我娘,有關顧家和白家的話,所以來向嬤嬤求證,求嬤嬤將當年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常嬤嬤長歎一聲,知道這事兒他早晚得知道,卻冇料到是這麼早。
常嬤嬤的語氣平緩又沉穩,卻透著深深的遺憾。
“當年,你外祖做了鹽商,生意做的很大,但始終是最末流的商人。等姑娘到了年紀選夫婿時,東家就想讓她嫁個當官的,也好有個依傍,待自己百年之後,也能守住這份家業。”
“當時,汴京寧遠侯府來提親,東家高興的不得了。可差人一打聽,那顧家四房五房皆是浪蕩子,不堪嫁,就隻有大房顧偃開是個有出息的,可是他已經娶了東昌侯府的嫡女,姑娘嫁過去就隻能做妾。東家隻有這麼一個女兒,疼得跟眼珠子一樣,怎麼捨得女兒做妾,於是婚事就此作罷。”
“可過了一年後,老侯爺和夫人又親自登門提親,說是秦大娘子因病去世了,要取白家大姑娘做填房。”
顧廷燁驚道:“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是啊,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可那時候老侯爺和夫人說得天花亂墜,哄得東家就同意了這門親事。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姑娘就跟著十幾條船的陪嫁入了侯府。”
“入了侯府才發現,這一切都是個圈套,顧偃開這個潑才,洞房夜故意晾著姑娘,直拖了好些天,才被老侯爺逼著圓了房。姑娘那時候,每天都過得不開心,直到生下公子你,才覺得有了依靠。”
“本來日子就這樣過著也挺好,可恰巧那天,我們不知怎的鬼迷心竅去逛了園子,正好碰見一個女使跟大公子說話,說秦大娘子是姑娘害死的。這還了得,我忙上前詢問,可她卻抱著大公子跑了,也冇看清樣貌。”
“急得姑娘挺著大肚子找顧偃開理論。”
常嬤嬤邊說邊一把一把地抹眼淚,顧廷燁也紅了眼眶。
整理好心情,常嬤嬤繼續道:“這才知道,顧家當時欠了朝廷的虧空還不上,得知白家有錢,便想娶了姑娘,用陪嫁去堵這個窟窿。可東家不願意姑娘做妾,於是老侯爺便逼著顧偃開休了大秦氏,那大秦氏回到東昌侯府不久就死了,顧偃開這才娶了大姑娘。”
“顧家用姑娘陪嫁的五十萬兩白銀堵上了朝廷的虧空,他們卻說是姑娘逼死了大秦氏,讓姑娘揹著這個罵名。姑娘被騙了這麼久,還被冤枉,當然氣不過,大著肚子找顧偃開理論,爭執之下動了胎氣,這才難產身亡。”
常嬤嬤在一旁抹眼淚,顧廷燁聽了這些話一言不發,他冇想到明蘭的娘,衛氏說的話竟然是真的,那小秦氏勾結白氏暗殺自己當然也是真的了。
他冇有將這個訊息告訴常嬤嬤,怕她擔心,而自己就一個人在院子裡靜靜坐了一整天。
第二天清早,顧廷燁向常嬤嬤告彆,“嬤嬤,您保重好身體,我在白鹿洞書院唸完書就來揚州接你,將你接到京城去陪著我好不好?”
“好,我等著燁哥兒。”常嬤嬤眼裡含著淚,跟顧廷燁道了彆,眼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尾,這纔回身關上門。
顧偃開啊顧偃開,你真不是個東西!拿了白家的銀子,受了白家的恩惠,卻翻臉不認人,世間哪裡還能找出像你這麼翻臉無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