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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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綺霞苑,曼娘怒氣沖沖地將手上的書丟在桌子上,實在忍不住拍桌子破口大罵:“我冇讀過書怎麼了?我招誰惹誰了?這把年紀了還被一個小孩逼著讀書,都瘋了,明兒乾脆跟著長柏長楓去學堂得了!”
金媽媽一臉懵,拿起桌上的書看了看,疑惑地看向跟著曼娘去壽安堂請安的朱樓和琥珀兩個人。
朱樓忙著端茶倒水,又拍著曼孃的背安慰她彆生氣。
琥珀悄悄挪到金媽媽身邊耳語道:“是六姑娘在主君麵前說小娘喜歡看這本書,主君還說閒了與小娘一起談論呢。”
金媽媽奇道:“那也不至於生氣成這樣吧?”
琥珀把金媽媽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你來盛府這些天,有見過小娘看書嗎?”
金媽媽不出所料地搖搖頭,琥珀一手堵著嘴眼睛亮亮的,也跟著她搖頭:“我來得早,我也冇見過,六姑娘是嫌小娘讀書少,冇文化,讓她多讀點書。”
金媽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不知道是覺得曼娘確實冇文化,還是覺得讀書這事兒值得提倡。
琥珀這人一向沉默寡言,不愛說話,自從那次金媽媽聽了琉璃的話在她麵前打聽了她的身世後,便對她多加照顧,於是一來二去,金媽媽成了她在綺霞苑關係最親近的人,有什麼話都願意說給她聽,征求她的意見,甚至和琉璃都疏遠了。
不過琉璃甚是得曼孃的寵愛,平時幫曼娘做各種事也挺忙的,都冇留意到這些。
金媽媽那天找到琥珀,問她是哪裡的人啊,父母是做什麼的呀,認不認字啊之類的話,剛開始問的時候好好的,越聽越悲慼,到最後甚至哭得止不住眼淚,而琥珀本人卻不甚傷心,反而忙著給金媽媽遞帕子擦眼淚,安慰她。
原來這琥珀打小父母皆亡,與姐姐相依為命,日子過得苦兮兮的,但是也餓不死還算有點兒盼頭。
可是十歲那年,遭了天災。
本來地裡種的小麥都灌漿了,眼看著快成熟了,冇等來收穫,卻等來了一場大雪,那場雪真大啊,大到關中所有的小麥都被埋在了雪裡,那一年餓死了很多人,連山都被災民薅禿了,琥珀的姐姐將自己賣了換了一袋糧食給妹妹。
後來琥珀瘦成了一副骨頭架子,卻也勉強活了下去,隻是再也冇見過姐姐了。
金媽媽哭著問她:“想姐姐嗎?”
琥珀淡淡地答:“有時候會夢到。”
從那以後,金媽媽就將琥珀當自己親妹妹對待,有好吃的也給她,好玩的也給她,整的金玲都吃醋了,琥珀哄了好久纔好。
金媽媽拿著那本《戰國策》去勸曼娘,“小娘快彆氣了,六姑娘也是一番好心,小娘本來就生的聰慧,要是多看看這種謀略的書,多學學古人的計策,那豈不是錦上添花,如虎添翼?到時候誰再想害小娘那可就不容易了,還冇近身小娘一眼便看透了。”
“這天下的事都是一樣的道理,戰國時期各國之間的外交謀略,跟這深宅之中各方勢力的纏鬥本質上也冇什麼兩樣,小娘多看看,對付起林棲閣那位豈不是更加得心應手?”
曼娘聽著這話,將信將疑地將書從金媽媽手上接過來,“真那麼厲害?”
金媽媽笑著點點頭,那和藹慈祥的眼神,讓曼娘覺得她渾身散發著一種母性的光輝。
曼娘拿著書,突然想起了寧遠侯府的那位小秦氏,那可真是個人才啊,王若與、白家、顧家四房五房,好多人都被她耍的團團轉,莫不是這高門顯貴的女子從小都讀兵法不成?
曼娘不禁想起她從小到大看過的書,那些在盛紘這些文人的眼裡都不能算作是書,那是些戲本子,都是寫些男女愛情的淫詞豔曲,她讀過,也唱過。
哪裡像盛明蘭這樣的官家小姐一樣,讀書專門有先生教,請的先生都是不世出的大儒莊學究,讀的都是流傳百代的聖賢書。
她能識字都是靠自己。
她十一二歲的時候在認識顧廷燁之前的之前認識過一個男人,是個風流才子,也是個被世家貴族所不容的人。他喜歡寫一些詞讓曼娘唱,有時候也讓她唱前人寫的他覺得不錯的。
曼娘就央求他,讓他將詞錄在紙上,他不在身邊時自己也可以練習,還能識幾個字。
於是曼娘就每天根據那男人教的唱詞,一個字一個字地對,有時候會串一兩個字,導致一連串的字都認錯,於是聰明的曼娘想了個辦法,沾了點胭脂在每一句的末尾用指甲劃一個印兒,這樣就能區分哪一句是哪一句了,就算缺字也能及時發現,找人改正。
這樣日積月累下去,那紙越來越薄,皺巴巴輕飄飄的好像隨時要碎掉,曼娘用帕子將那些紙包起來,忘字的時候再打開看看。
就這樣,她認識的字越來越多,也不需要複習了,乾脆將帕子裡的那些破紙都扔了。
直到今天那幾個句子還牢牢印在曼孃的腦海裡,什麼曾波細翦明眸,膩玉圓搓素頸。
什麼言語似嬌鶯,一聲聲堪聽。
還有一首詩來著,那詩的名字忘了,裡麵的句子還記得清楚:
粉香汗濕瑤琴軫,
春逗酥融綿雨膏。
浴罷檀郎捫弄處,
靈華涼沁紫葡萄。
多虧了那讀書人愛賣弄,寫了這些留給曼娘看,要不然真不知道從哪兒認識字去。
後來那人膩了曼娘,又找了個十來歲的小姑娘,那都是後話了。
曼娘拿著戰國策,隨手翻開一頁:安民之本,在於擇交。擇交而得則民安,擇交不得則民終生不得安。
好書,真是好書!
一看就腦子疼,嚇得曼娘趕緊合上了,生怕給自己不多的腦子嚇得死光了。
隻有金媽媽還在一臉期待地望著曼娘。
曼娘清清嗓子,緩解一下尷尬,想提點什麼事糊弄過去,提點什麼事兒呢?
“林噙霜冇鬨嗎?還有墨蘭那丫頭,她能乖乖地去跪祠堂?”
金媽媽道:“林噙霜禁足在林棲閣,她就算鬨主君也聽不見啊,墨蘭倒是連哭帶嚎的,但是主君有正事,也顧不上她。”
曼娘若有所思,“還是得防著,讓咱們在林棲閣的人都留心著點兒,不能讓主君見到她,那賤人慣會撒嬌示弱討主君的歡心的。”
提到這一層金媽媽倒是想起來了,“對了小娘,林棲閣現在在禁足,隻有下人可以進出,那周雪娘被打了一頓板子,現在還趴在床上起不來。春草也被趕出去了,露種和雲栽陪著四姑娘罰跪,屋裡得力的女使就剩了夏荷,小娘你可有什麼打算?”
曼娘笑笑,“金娘子絕頂聰慧,你都想到了還來問我,以後這樣的事情儘管去做,做完再來稟報就行,我相信你。”
金媽媽笑道:“我就說小娘這能耐胸襟,就應該讀兵書,帶兵打仗去,那些男子都敵不過您呐!”
曼娘笑靨如花:“行了,彆恭維我了,去找秋燕去吧。”
金媽媽答應著退下了。
朱樓疑惑道:“小娘你們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
曼娘冇這個耐心跟她解釋,倒是琥珀上前來跟朱樓搭話:“我覺得吧,現在秋燕姐姐無論是下手還是上位都是好時機啊,正好趁林棲閣缺人。”
曼娘抬眼看了看這個黑丫頭,“你平時一聲不吭的,倒是個有盤算的,想來是金媽媽點撥了不少啊!”
琥珀不好意思地笑笑,點了點頭。
曼娘又對朱樓說:“你看看人家,比你還小幾歲,你是隻長個子不長腦子啊,還跟著傻笑,跟明蘭身邊的小桃那個憨樣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親姐妹呢。”
朱樓嘿嘿樂:“小娘,可是誰都冇有我知道八卦多啊,我人脈廣啊,小娘想知道什麼我都能給你打聽來。”
曼娘也被她這傻樣逗樂了,歎道:“行了,現在還用不上你,你隻要不將綺霞苑的事情說出去就謝天謝地了。”
“遵命!那小娘多做點好吃的給我嘴堵上吧。”
“你這得寸進尺的猢猻!”曼娘氣得將手中的《戰國策》扔著打她,朱樓躲著跑出去了,琥珀在旁邊露兩排大白牙笑得咯咯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