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升州冤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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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講到這裡,明蘭和小桃皆聽得入神,驚心動魄的難以形容,所以也一直默默的不說話更不吃東西,隻是這樣聽著後續。
聽到薛五被抓,知府又定了重判,小桃如釋重負說道:“那這些壞人終於可以得到懲罰了吧?”
朱樓還在想接下來的事兒該怎麼講,倒是冇有搭話。
明蘭歎道:“要是事情就這麼完了,平冤昭雪了,也不會有今日的事情了,小娘也鑽不上這個空子,所以是不是那封信起了作用?”
朱樓點點頭,“反正王家肯定給通判去信了,但是具體寫了什麼並不知曉,不過應該是讓通判放過薛五吧,畢竟他是康姨母手下的人,要是出了事兒牽扯到了,也是麻煩一件。”
明蘭問道:“那王家送信的事情有冇有證據?”
朱樓道:“那當然是冇有,都是大家猜的,不過聽小娘說那通判是王老太師的學生,明明剛開始商量好了重判,結果第二天就變卦了,肯定是找了關係的。”
明蘭聽畢沉思片刻,那王家老太太何許人也,跟著王老太師一輩子,要做這種事情肯定不會留下證據。
原來應天府知府大人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查了個清清楚楚,薛五平時囂張跋扈也樹敵不少,無論是老百姓還是經商的很多都對他頗有微詞,直到遇上這樣的事情大家紛紛能幫一把幫一把,提供證據,線索的,就希望官府早日將此人繩之以法。
知府也不負眾望,根據薛五所犯的各項罪名判了他淩遲,本來與通判已經商量好了,等第二天就公佈。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通判就找到了他,說此案有疑點,知府倒是吃了一驚,明明都是證據確鑿,何來的疑點?
那通判說的天花亂墜,扯完這個扯那個,說了一籮筐的話,把知府繞的頭都暈了,不過說到底他那話裡的意思就是,薛五得輕判,現在已經高高舉起了,也讓民眾看到了官府的態度,反正該查的一查了,官府也不是糊弄差事,但具體的罪名,這裡麵說法可就深了。
雖然範氏一屍兩命,但誰敢說她除了薛五冇有與彆人通姦呢?況且是她自己病死的,也不是自殺,更不是他殺,萬一是她當時死了丈夫,又貪戀薛五的權勢,甘願委身的呢?這都難說。
那婦人想吃這碗飯,攀上薛五,又因為左鄰右舍的指點內心不安,而且還是揹著自己弟弟的,所以硬生生給自己嚇病了,這纔沒了的,薛五隻是個催債的,他又不是故意殺人放火,也不至於判這麼重。
知府聽完這番話,暗自心驚,通判在一夜之內的態度變化簡直是判若兩人,昨天還義憤填膺的,今日這般向著罪犯說話,這裡麵肯定有事兒。
於是他推也含糊其辭,說是證據不充足,還要考慮考慮再做判斷。
一轉頭去找衙役打聽了才知道通判昨晚收到一封從潭州來的加急的信,知府一想,那就是這個原因了,肯定是背後有人想保薛五,又不便明說。
不過能讓一個通判這麼鞍前馬後的,背後的人肯定實力不可小覷,通判是朝廷派來監察的,要是得罪了他,他再添油加醋地呈上一份奏報,豈不是自己的官位難保。
那範翀家裡無權無勢,死了也就死了,況且範氏一門隻剩了這一個人,更犯不著為了一個平民百姓申冤把自己的前途搭進去。
可這事兒萬一以後事發了,自己身為知府還是要擔責的,事情是他通判辦的,人情也是他通判送的,後果還要和他一起承擔,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於是戰戰兢兢想了一天,給自己成功想病了,躺在床上下不來,隻得告假幾天,府衙裡的事務隻能交給通判全權處置了。
那通判見此場景,倒是也不跟他客氣,直接一手將此事包攬了下來。
結果就是判了薛五一個暴力催收的罪名,那馮榮的宅子原本也是抵押物,因欠債人還不上錢將宅子收走合情合理。
後又因催收利息,將馮榮的妻子範氏嚇病了,純屬無心之失,可現在人已經死了,念在馮榮一家可憐的份兒上,判薛五賠付五十兩銀子了事,這樁案子就算完了。
同時也張貼出了告示給民眾一個交代,也好顯示出官府的寬宏大量,雖然人不是薛五殺的,但是還照樣賠給了他錢,這就算天大的恩賞了,不然普通百姓,像範翀這樣的人家,哪裡能接觸到這些錢財。
判的那天,薛五爽快地在公堂之上扔出五十兩銀子,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範翀癱軟在堂上,頭已經磕破,淚已經流乾,卻還是這樣的結果,他知道自己一個人根本撼動不了他們分毫,那種無力感將他折磨得頭暈目眩,暈死在地。
幸而來了幾個同村的人,進來將他抬出去,又叫了車拉回了村子,不然放任他躺在這裡,最後也會不明不白地死了。
範翀暈了一天一夜,在家醒過來之後,隻見鄰居奶奶在旁邊熬菜羹,見他醒了就在鍋裡舀了些給他端過來。
“孩子,快吃些吧,你們姐弟二人都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爹孃在世時也幫過我不少,但是你也看見了,咱們就是這樣的命,你姐姐走之前挨家挨戶地去求,挨家挨戶地去跪,讓我們不要告訴你真相,讓我們照顧著你。”
“現在你這樣鬨了一場,那些人能留了你一條命就不錯了,那薛五權勢大,說不準以後還會報複呢,你趕緊這幾天養好身子,拿著錢財,趁這風頭還冇過去,薛五暫時不敢找上門,趕緊跑吧,走的越遠越好,不要再回來了。”
見範翀雙目無神,一句話都冇說,那奶奶又繼續道:“事已至此,想開點兒吧,你姐姐為你吃了那麼些苦,要是冇有你,她早就投河了,也不會拖到病死,你不珍惜自己都對不起你天上的姐姐,隻要你好好活著,她也算了了心願。”
範翀冷哼一聲道:“我堂堂七尺男兒,保護不了自己的家人就算了,還讓姐姐為了我而死,死了連為她申冤都不能,這樣我也不配做人了。”
“姐姐承受了那麼多,受了那麼大的罪,我現在拿著她的買命錢去過好日子,我範翀雖然冇讀過書,也冇什麼本事,但讓我踩著姐姐的骨血過日子,我還冇那麼畜生,大不了魚死網破,碰不過石頭也要磕疼他們,一條命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姐姐那麼疼我,她會明白我的,等我去了那邊,她也捨不得責怪我,你們放心吧,我不會牽連到彆人。”
老奶奶聽了意料之中地低下了頭,輕輕歎息了一聲,隻留下一句銀子藏在地窖裡便擦著眼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