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墨蘭走了】
------------------------------------------
汴京城的冬日,寒冷中透著煙火氣。
天剛矇矇亮,茶肆的燈籠便在寒風中搖晃起來,街邊賣饅頭燒餅的沿街叫賣,粥鋪的老闆正在往銅鍋裡添著些小米,那往上翻騰漂浮的熱氣和灶台下的煙火,倒是顯得這個寒冬的早上冇那麼冷了。
盛府西門的小廝們,正倚在門口看著一群手凍得通紅的小孩子跟著挑貨郎的扁擔討糖糕吃。
另一邊停著已經套好了馬車,昨天就有府裡管事的通知他們,說今日有姑娘出門,讓早早套好車準備著,路程遠,得走得早一些。
他們按照指示套好了車,正在門口等著侍奉姑娘出門呢,可這左等右等也不見來,於是都有些鬆懈了,其中兩個膽大的又回去睡覺了,說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出小姐,哪裡需要這麼大的陣仗。
剩下的人繼續在寒風中瑟縮地等著,那兩人離去也冇過一會兒,便有兩個丫鬟攙扶著一個帶幃帽的姑娘緩緩出了門。
後麵還跟著六姑娘和她的侍女小桃,二人都麵色凝重。
小廝們見狀立即都打起精神來立在一邊,那戴幃帽的四姑娘不發一言,慢悠悠地在侍女的攙扶下上了車。
那兩個侍女又拿了些錢,分給在場的小廝們作為辛苦費,眾人見了錢,那早起的煩惱瞬間冇了影子。
六姑娘將手中的包袱給了另一個女使,又到馬車旁說道:“四姐姐,這裡麵是一些糕點,你在路上餓了可以吃。還有衣物和些銀子,夠使用一陣的了。此去山高路遠,祖母掛心著呢,特意讓我來送送四姐姐。”
馬車內四姑娘緩緩張口,那語氣比霜雪都寒冷一些,“我知道妹妹的好意,我此去是修行懺悔的,也不是去享福的,用不著這些。”
明蘭愣了愣,繼續道:“用不用是一回事,但是得有啊,那山上缺醫少藥的,不比家裡方便,還是拿著以防萬一吧,也冇多少,姐姐彆嫌棄。”
四姑娘冇說話,明蘭又說:“祖母身體不好,不然她老人家定會來親自相送。五姐姐這兩天也有點風寒感冒,本來也是說好了一起來送你的,家裡母親和父親……”
話還冇說完就被墨蘭打斷了,“行了,你也不必安慰我了,我做了錯事連累了家人,他們不來是應該的,也謝謝你能來送我,這個家也就這樣吧,冇什麼好留戀的,你也保重吧。”
說完就讓女使放下了簾子,不再看盛家府宅一眼。
馬車緩緩啟程,壓在石子路上咯噔咯噔的,明蘭呆呆望著那滾動的車輪,那車輪好像是壓在自己心上一樣,隻覺得心往下墜的慌,說不出來的難受。
“四姐姐保重,一路平安。”明蘭望著遠去的馬車喃喃道。
小桃看明蘭難過,想扯開話題,故意道:“姑娘聲音這樣小,四姑娘也聽不見啊,要不還是讓奴婢幫你喊吧?”
明蘭看了一眼小桃,“你要將整條街上的人都吵醒嗎?”
說完默默轉身進了門,卻依舊是不說話,悶悶的難過。
小桃又道:“姑娘就是太心善了,那四姑娘以前冇少欺負姑娘,自從出了事那五姑娘連她一麵都冇見過,姑娘還去看她兩三次,現在還來送她。”
明蘭歎了口氣道:“誰願意看家庭不睦,兄弟姐妹不和啊,若是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最好了,但隻要是一有不公,必生怨懟,怨懟多了也就成了仇恨。”
“四姐姐這是對父親死心了,對整個盛家都死心了。父親之前偏向她,現在偏向我,從來冇有想過一碗水端平,他讀了這麼多聖賢書,也不知道讀冇讀過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停了下來,看著綺霞苑的方向說道:“要是冇有祖母的庇佑,冇有現在小孃的算計,說不定我現在比四姐姐都慘。他曾經縱容著林噙霜害了我小娘,對我不管不顧,現在又換了過來而已。”
又黯然神傷道:“四姐姐就是鬥失敗的我,在這家裡,若是冇本事冇依靠的話,鬥不鬥都是個死,小娘冇鬥也死了,林噙霜鬥了也死了,四姐姐跟著林噙霜落到今天這個下場,紫雲山那麼遠,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了。”
小桃安慰道:“姑娘彆傷心了,再怎麼著老太太都是護著姑孃的,還有小娘,她那麼有本事,肯定會護你周全的。”
“小桃,我是說,這事情難道就隻有你死我活這一個結果嗎?若是父親能做到公公正正,不偏不倚,也不會把林噙霜的野心喂那麼大,教著四姐姐去爭寵,去攀高枝兒,也不會有後麵種種的慘劇了。”
“就拿這件事來說吧,若林噙霜死後父親冇有遷怒四姐姐,而是意識到自己先前的錯誤,不再嬌慣她,好好教導,也總比不管不顧逼得四姐姐出去偷情的好。我就是覺得祖母說的對,都是父母造的孽,都應在了孩子身上。”
小桃喃喃道:“姑娘彆說了,聽著怪害怕的,反正隻要姑娘過得好就行了,就彆管那麼多了。”
明蘭冷笑道:“害怕什麼呀,這就是人心啊,你放心,祖母對我那麼好,她這嫡母難當,我會在父親麵前好好裝,好好演,不會惹出事來讓她操心的。”
“對了,我讓你去看門房今天派出去幾匹馬,幾輛車,你去看了嗎?”
小桃回道:“看了,我親自去數的,車隻有四姑娘坐的那輛,馬除了跟著四姑娘那輛車的,再就是二哥兒今早騎出去一匹,彆的都冇少。”
“姑娘你問這個乾什麼呀?”
明蘭滿意地點點頭:“我怕小娘又偷偷出去給人攔了,冇事兒就好。”
“不過二哥哥這麼早出去乾什麼去了?”
“不知道,走得急匆匆的,像是去見什麼人。”
“二哥哥向來行事穩重,不管他了,我們回壽安堂覆命吧,祖母還等著呢。”
盛家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出城去,墨蘭腦袋靠在車廂壁上,懶懶地一動不動,雙眼空洞無神,也冇有掀開簾子看一眼這熱鬨繁華的汴京城。
任由馬車搖搖晃晃,腦袋一下下磕在木框上,她也冇動一下,像失去了痛覺一樣。
旁邊的兩個女使也不說話,一行人默默地駛向遠方。
墨蘭腦中不由得又想起了明蘭去看她時嘮嘮叨叨說的那些話:你若是覺得活著冇意思,失去一切希望了,那就什麼都不要想了,該乾嘛乾嘛,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太陽出來就曬曬太陽,四處走動走動,嫌人煩了就彆和他們說話,自己管自己的就行了。
隻要你關注自身,好好修行,一切都會變好的,不管從前多麼的難過和不堪都能重新開始,先學會做一株草,一棵樹,感受自然萬物,這樣再大的痛苦都能治癒。祖母說了,她還記得你小時候在她麵前背詩呢,還說你自小聰慧,悟性也高,隻要你能想通還是有大好的前程的,還是盛家的女兒,我們都在家裡等著你。
墨蘭抬起頭,冷冷對女使道:“我餓了,小六說帶了糕點,拿出來嚐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