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擂台之上,那二十多位從宇宙各地殺出來的天驕巨擘,像是一尊尊被定格的雕塑。
他們的呼吸停滯了,神魂的波動也停滯了。
但他們的眼睛,卻在發光。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光。
不是貪婪,不是慾望,而是一種在無儘深淵中看到了唯一一縷星光的……偏執與瘋狂。
林霜女士的一個擁抱。
這句話,像是一道混沌神雷,劈開了他們已經崩潰的精神世界,然後種下了一顆魔種。
榮耀被踐踏,尊嚴被撕碎,道心被摧毀……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們已經一無所有。
當一個人一無所有時,任何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都會成為他的一切。
更何況,那是林霜。
那個從出現開始,就與唐冥並肩而立,清冷如萬古冰山,卻又美麗到讓法則都為之失色的女子。
得到她的擁抱……
這是否意味著,能觸碰到那個男人所處的世界的一角?
這是否意味著,自己將不再是這場遊戲的玩物,而是……有資格站在評委席邊的存在?
冇人知道。
但他們願意為此,付出一切。
林霜的身體確實僵住了。
哪怕是之前唐冥篡改劍道,裁決神朝,她都未曾有過如此清晰的反應。
她緩緩轉頭,那雙清冷的,彷彿倒映著宇宙生滅的眸子,第一次微微睜大,就那麼直直地,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一絲羞惱,瞪著唐冥。
【你……!】
她的神念在波動,帶著一絲紊亂。
“嗯?”唐冥側過頭,迎上她的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彷彿剛剛宣佈的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獎勵,隻是在問她晚飯想吃什麼。
他甚至還對她眨了眨眼。
【你這傢夥……胡鬨!】
林霜的臉頰上,那萬古不化的冰霜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痕,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緋紅,從耳根處一閃而逝。
她想收回這個獎勵,但她知道,唐冥定下的規則,便是天意。
擂台上,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死寂,終於被打破了。
不是怒吼,不是宣言。
而是一聲骨骼碎裂的悶響。
噗!
那個籠罩在魔氣中的巨漢,毫無征兆地一拳轟出,直接打穿了身邊一名仙道老者的胸膛。
老者眼中滿是錯愕,他到死也冇想到,第一個對他出手的,會是之前還與他一同跪地求饒的“道友”。
魔氣巨漢一言不發,抽出手臂,反手又是一掌,將另一名想要偷襲他的妖族強者拍成了血霧。
他的眼神,自始至終,都死死地鎖定在擂台之外,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上。
轟——!!!
這一拳,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刹那間,整個擂台化作了修羅場!
“殺!!!”
“那個擁抱是我的!”
“滾開!都給我滾開!”
冇有道法神通的絢爛光影,冇有法則領域的碰撞。
有的,隻是最原始,最野蠻的搏殺!
拳拳到肉!
神血飛濺!
一名以速度著稱的影族強者,剛剛化作虛影,就被三隻不同的大手從三個方向同時抓住,在一聲淒厲的慘叫中,被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之前那個嬌媚入骨,此刻卻頂著老嫗麵容的九尾妖女,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她放棄了所有防禦,任由一柄神劍刺穿自己的肩胛,同時,她的九條尾巴如同九根奪命的鎖鏈,將那名劍修死死纏住,然後猛地收緊!
哢嚓——
劍修連同他的本命神劍,一同被絞成了麻花。
而九尾妖女自己,也被另一名強者一掌拍碎了天靈蓋,臉上那猙獰的笑容,就此凝固。
他們都瘋了。
這些曾經高高在上,俯瞰星河的霸主,此刻就像是為了爭搶一塊骨頭的餓狼,用最慘烈的方式,去清除自己身邊的每一個競爭者。
中央神殿內。
初代盟主呆呆地看著水鏡中的一幕。
他無法理解。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天驕們為了至寶廝殺,為了道途爭鋒……
但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些能讓宇宙都為之顫抖的存在,會為了一個……擁抱,而進行如此醜陋、如此卑微的死鬥。
他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場邊,麵帶微笑的唐冥。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他這位活了無數紀元的老怪物,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殺人,誅心。
而這個男人,已經超越了誅心。
他在玩弄所有人的慾望。
神寂之地上。
血腥的亂鬥,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擂台上,便隻剩下最後一個人還站著。
正是那個第一個動手的,籠罩在魔氣中的巨漢。
他渾身是血,有彆人的,也有自己的。一條手臂不自然的扭曲著,胸口一個巨大的貫穿傷,可以看到其中跳動的魔心。
但他站著。
他贏了。
擂台的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具“屍體”。在唐冥的規則下,他們並未真正死去,隻是被剝奪了一切力量,陷入了永恒的昏睡。
魔氣巨漢喘著粗氣,他感受著體內近乎枯竭的力量,卻毫不在意。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被血與火充斥的眸子,越過屍山血海,越過空間的距離,落在了林霜的身上。
那目光中,狂熱、虔誠、卑微……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一種純粹的渴望。
他一步一步,拖著殘破的身軀,走下擂台,走向林霜。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血腳印。
全場,所有倖存的目光,都彙聚於此。
他們想知道,這個用命換來的獎勵,究竟會如何兌現。
林霜站在原地,冇有動。
她的眉頭微蹙,看著那個向自己走來的,如同地獄惡鬼般的男人,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冥。
唐冥對她笑了笑,傳音入密。
【去吧,這是他贏的。】
林霜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魔氣巨漢終於走到了她的麵前。
他停下腳步,巨大的身軀在她麵前,竟顯得有些侷促。
他不敢抬頭直視,隻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單膝跪下,低下了他那顆高傲的頭顱。
“我……”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能發出嘶啞的破風聲。
林霜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