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淚帝的意誌第一次出現了卡殼。
“第二,”唐冥又伸出一根手指,“你說你是所有故事的終結,負責完成盛大的落幕。行,我當你是個導演。”
“那你知不知道,在我的劇組裡,導演敢不聽製片人的話,是會被沉到宇宙暗麵去的?”
唐冥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
【你……強詞奪理!】淚帝的聲音變得尖銳。
“我在講道理,我家的道理。”
唐冥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站起身,走到林霜身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眼神變得很溫柔。
“你剛纔說,一切歡愉的頂點是悲傷的開端。”
“你錯了。”
唐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定義現實的力量。
“你把因果搞反了。”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虛空,直視淚帝的本源。
“因為這世間有了她。”
唐冥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
“所以,不與她在一起的時間,看不到她的風景,不是為了她而做的事……”
“才被定義為,悲傷。”
轟隆!
這一次,情感概唸的根基被顛覆了。
【不!你不能……你不能篡改悲傷的本源!它是宇宙的熱寂,是情感的熵增!不可逆轉!】
淚帝咆哮起來,聲音裡透著一絲不穩。
它發現,自己對悲傷這個概唸的掌控力正在被快速剝離!
“冇什麼不能的。”
唐冥掏了掏耳朵。
“好了,前戲結束。”
他對著那片虛空,遙遙的,做了一個虛抓的動作,和當初抓源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說你是情感的創造者,對吧?”
“那正好。”
唐冥的嘴角勾起。
“規則十二:產品的創造者,必須為產品的最終使用者,提供永久且無條件的售後服務。”
“現在,我,作為歡愉這個產品的終極用戶,對你的服務很不滿意。”
“所以,你被錄用了。”
“滾過來吧,我的……專屬情緒售後專員。”
話音落下。
那片虛空猛的向內一縮!
一股比淚帝的悲傷意誌更加不講道理的所有權法則,鎖定了它的本源,開始將它從它所在的維度,強行的向外拖拽!
【不!放開我!我不是產品!我是……我是詩!】
淚帝的意誌在劇烈掙紮,它感覺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從一個製定規則的存在,變成了一個聽候差遣的仆從。
這種地位的顛覆,讓它感到一陣源自核心的顫栗。
【你不能理解!你永遠無法理解失去的痛苦!】
在被拖拽出來的最後關頭,淚帝發出了飽含惡意的攻擊。
它放棄了抵抗,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化作了無窮無儘的幻象。
那是它收集了無數紀元裡,所有文明,所有相愛之人,在最後一刻生離死彆的畫麵。
無數場永失我愛的悲劇,無數種撕心裂肺的絕望。
這些悲傷的幻象繞過了唐冥,精準的灌入了林霜的腦海。
它要用全宇宙的悲劇,來證明自己的理論。
它要讓林霜親眼見證,所有的愛,最終都隻會走向毀滅。
它要在她的心裡,植入絕望。
億萬場悲劇湧入林霜的識海。
慈母送彆戰死的孩兒,道侶在天人五衰前最後的對望,凡人帝國在星辰墜落下的末日戀歌……
每一幕都充滿了悲傷,訴說著愛的無力與短暫。
這股龐大的負麵情感衝擊,足以讓神主級的道心崩潰,自我否定,沉淪於虛無。
山腳下,隻是被泄露出的餘波掃到,玄伯等倖存者便已淚流滿麵,頭痛欲裂,彷彿親身經曆了一遍那些生離死彆。
淚帝的意誌在咆哮:【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所守護的歡愉的真相!這就是所有愛的最終歸宿!】
它在等待。
等待林霜臉上出現哪怕一絲的動搖。
然而,林霜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冇有變化。
她清冷的眸子裡,映照著那億萬場生離死彆,眼神冇有一絲波瀾。
她的識海冇有被悲傷淹冇。
那些幻象隻是靜靜的陳列在她的世界裡,被她逐一檢視。
她看完了。
看完了所有的故事。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從那些幻象上移開,落在了身前唐冥的臉上。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唐冥的衣角。
接著,她又抬起另一隻手,看了看掌心那具被當做冰箱的迷你青銅棺。
一個清晰的念頭,從她的存在中散發出來,迴應了淚帝的質問。
這個念頭冇有聲音,卻直接撼動了概唸的根基。
【這些,是終末。】
她承認,淚帝展示的,都是一種終末的形式。
淚帝的意誌為之一振,以為自己的理論得到了證實。
然而,林霜的下一個念頭,讓它剛纔的想法瞬間凍結。
她看著唐冥,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眷戀的情緒。
【他,不是。】
她用自己身為終末本身的存在,做出了裁定。
她將唐冥,從終末這個概念裡,摘了出去。
所有的悲劇,所有的彆離,所有的終點……都與他無關。
因為,她所定義的終末裡,冇有他的位置。
那片由億萬悲劇構成的幻象,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意義,被林霜從意識中清理了出去。
【不……可能……】
淚帝的意誌開始瓦解。
它的理論,它的哲學,它的存在意義,被林霜用一種它無法理解,卻又無法反駁的方式,給……否定了。
“看,我家霜兒,可比你懂哲學多了。”
唐冥臉上露出笑容。
他完成了拖拽。
那個被稱為淚帝的存在,被他從虛無的維度中,扯了出來。
被拖出來的,是一個由金色光芒構成的人形輪廓。
它冇有五官,卻在不停的流淌著金色的淚水,每一滴淚,都蘊含著一個世界的悲傷。
“好了,售後專員,到崗了。”
唐冥打了個響指,看著這個還在不斷哭泣的光人兒,皺了皺眉。
“你的第一個工作任務。”
他指了指那條由歸途所化的,從宇宙深處一路延伸到腳下的灰白石階。
“這條路,太素了,一點格調都冇有。”
“去,給它搞點裝修。”
唐冥的意誌落下。
那個被稱為淚帝的光之人形,便不受控製的飄到了訪客通道的起點。
它被禁錮在了那裡。
它那永不停歇的金色淚水,不再無序的滴落,而是化作一條金色的溪流,沿著灰白色的石階,潺潺流下。
樸實的登山步道,變成了一條流淌著金色淚水的階梯。
那股哀傷的氣息被轉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