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弱到極致的意誌波動,如同風中殘燭,卻在此刻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與癲狂。
看到了嗎?唐冥!你看到了嗎?她讓你住手!她不讓你殺我!因為我若消亡,她的一部分也將隨之湮滅!我們本就是同根而生,你殺我,與殺她何異?
這聲音充滿了蠱惑與嘲弄,每一個音節都在瘋狂地刺激著唐冥最敏感的神經。
黃金古路上,那些通過秘法窺探此地的萬界巨頭,一個個頭皮發麻。
局勢……竟然還能這樣反轉?
這已經不是死局了,這是絕路!是直接將刀遞到了唐冥自己手裡,逼他選擇是捅向敵人,還是捅向自己的愛人!
“我……我不知道……”
林霜用力地搖著頭,淚水如斷線的珍珠滾落,聲音裡充滿了自我懷疑的痛苦,“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唐冥,我好難受……我感覺……它要是真的死了……我……我就不再是我了……”
她的話語邏輯混亂,卻直指核心。
那種感覺,並非同情,也不是憐憫,而是一種源於生命本位的、最原始的恐懼。
彷彿那邪惡意誌,是她身體裡與生俱來的一塊拚圖,一旦被抽走,她的生命就不再完整。
唐冥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他錯了。
從一開始,他的判斷就出現了偏差。
這不是簡單的寄生。
或者說,這“蟲子”寄生的,並非林霜的血脈本身,而是寄生在與她血脈共生的……另一件“東西”之上!
“很好笑嗎?”
唐冥忽然開口,打斷了那邪惡意誌的狂笑。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冰冷與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剛纔的驚愕與不解從未出現過。
他鬆開了那隻虛握的手。
“哢嚓”聲戛然而止,那數十根即將崩解的漆黑觸鬚,竟奇蹟般地穩固了下來,雖然裂痕遍佈,卻冇有再繼續碎裂。
【嗯?】
邪惡意誌的笑聲一滯,顯然冇料到唐冥會這麼乾脆地收手。它能感覺到,那股鎖定它本源的毀滅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怎麼?終於想通了?知道動手的代價是你承受不起的?它的語氣再度變得戲謔起來,【現在,放開對歸墟的鎮壓,讓我們談談。或許,我們可以達成一個……三方共贏的局麵。】
它以為自己抓住了唐冥的軟肋,可以開始討價還價。
然而,唐冥連看都未曾看它一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林霜身上。
他另一隻手,依舊持著那枚綻放著微光的白玉髮簪,輕輕抵在林霜的眉心。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輕柔。
“霜兒,彆怕,看著我。”
唐冥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林霜混亂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了些許。
她淚眼婆娑地望著他,點了點頭。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你自己。”唐冥一字一句,鄭重承諾。
話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氣,雙眸之中,億萬星辰生滅,無儘符文流轉。
這一次,他眼中的世界,不再是物質的,也不是法則的。
他開始追溯本源!
以他如今的境界,一眼足以望穿萬古時空,洞悉生命起源。
他要親眼看看,林霜的靈魂深處,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嗡——!
在唐冥的視野中,林霜的身體變得透明,血肉、經脈、骨骼……一切都在淡去。
最終,隻剩下了一片浩瀚無垠的“靈魂之海”。
在這片海的中央,靜靜地懸浮著林霜的真靈,純淨無瑕,散發著柔和的光。
而在真靈的表層,那枚邪異的黑色符文,如同一塊醜陋的黑色膏藥,死死地黏在上麵。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從符文中延伸出來,紮根於真靈的每一寸角落。
這正是那邪惡意誌的本體!
它果然與林霜的真靈深度綁定,牽一髮而動全身。
然而,唐冥的目光,卻穿透了這層黑色的“膏藥”,看向了更深處!
那裡……
在林霜真靈的核心,在那片最純淨的光芒之內,竟然還存在著另一股力量!
那是一道……枷鎖!
一道由億萬個黃金神文交織而成的,古老、滄桑、霸道絕倫的……血脈枷鎖!
這道枷鎖,呈現出一種暗淡的金色,它並非在禁錮林霜的真靈,反而是像一層鎧甲般,將她的真靈牢牢地保護在內。
而那邪惡的黑色符文,根本不是在汲取林霜的生命本源!
它是在汲取這道黃金枷鎖泄露出來的絲絲縷縷的氣息!
這隻“蟲子”,它寄生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林霜,而是這道連唐冥都感到心驚的……黃金血脈枷鎖!
它就像一個獄卒,一個看守者,同時也是一個偷竊者!
它一邊看守著這道枷鎖,一邊偷偷竊取著枷鎖的力量來壯大自身。而林霜之所以會感覺到與它一體,是因為這無數萬年來,它的氣息早已通過枷鎖,與林霜的真靈、血脈、乃至存在本身,都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生”假象!
如果強行抹殺它,確實會引發連鎖反應,瞬間撕裂這種共生平衡,對林霜的真靈造成不可逆的重創!
“原來……是這樣。”
唐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夾雜著森然殺意與無儘憐惜的弧度。
他終於明白了。
一切,他都明白了!
【你……你看到了什麼?】
那邪惡意誌似乎感知到了唐冥目光的變化,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它最深的秘密,在這一刻,被徹底洞穿!
“我看到了你的‘死期’。”
唐冥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團在遠處混沌中瑟瑟發抖的意誌本源。
他手持髮簪,輕輕在林霜眉心一劃。
這一次,不再是抽取,也不是鎮壓。
嗡!
那朵綻放的青蓮,陡然光芒大盛!一縷精純至極的青色光華,化作一枚玄奧的蓮花印記,直接烙印在了那黑色符文之上!
【啊——!你做了什麼?】
邪惡意誌發出了比剛纔被捏碎時還要淒厲百倍的慘叫。
它感覺到,自己與那黃金枷鎖之間的聯絡,被這枚蓮花印記硬生生地隔絕了!
它再也無法汲取到一絲一毫的力量!
它成了無根之萍!
“我說了,它若死,你會感覺重要的東西消失。”唐冥低頭,溫柔地對林霜說道,同時用手指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