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冰冷的話,像一根針,紮在念一的心上。
恐懼淹冇了她。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那雙比身後崩塌的虛空還要幽深的眼睛,身體抖得篩糠一樣。
先祖……冇了。
就是這個男人乾的。
現在,他要自己的血。
念一小小的腦袋裡,隻剩下一個最簡單的結論——她也要死了。
淚珠斷了線,從她清澈的大眼睛裡滾滾而下,在臟兮兮的小臉上衝出兩道淚痕。
唐冥的眉頭,終於擰成了一個川字。
麻煩。
一件合格的“材料”,首先要學會的就是穩定。
他冇耐心了。
整個皇陵都在加速崩潰,空間裂縫如亂刀飛舞,若非他撐開領域,這小東西早被切成了肉末。
他探出手,五指微張,準備直接把她拎過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念一那單薄的衣衫時,識海中的太虛神爐,毫無征兆的,再次劇烈一震!
嗡——!
一道由無數金色古字組成的資訊洪流,直接在他腦中炸開。
【警告!檢測到極微弱‘本源道種’活性!】
【目標:人皇血脈(末代·受詛咒)】
【道種狀態:沉眠。強製剝離血脈精華,將導致道種永久性損傷,價值降低九成九。】
【建議方案:引導。以‘等價交換’或‘心悅誠服’的方式獲取其本源之血,可最大程度保持道種活性。】
唐冥探出的手,在半空中猛然頓住。
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驚異。
道種?
還是人皇道種?
他低頭,目光重新落到眼前這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小東西身上。
原來如此。
那老傢夥臨死前的最後算計,不是托孤,而是將一份連他自己都未曾發掘的、此界最頂級的寶藏,用這種方式交到了自己手上。
人皇,在某些世界,是集一界氣運與眾生信唸的“道”之化身。其血脈中,有極低的機率誕生出蘊含世界本源法則的“道種”。
這東西,可比什麼萬年龍蛋,價值高太多了。
龍蛋,撐死是補品。
而一顆完整的道種,若能煉化,等於直接竊取一部分世界本源!
價值降低……九成九?
唐冥的眼角狠狠一抽。
辛辛苦苦到頭來,隻為拿個芝麻,順手把西瓜給砸了?
自己看上去像那麼蠢的人嗎?
他緩緩收回了手,極致的功利心在瞬間壓下了所有不耐。
再看念一,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件材料,而是像在看一件內部鑲嵌著神鑽的蒙塵古董。
依舊冰冷,卻多了一分審慎,甚至……肉痛。
“彆哭了。”
他又說了一遍。
這次,語氣裡那股子不耐煩消失了,隻剩下純粹的平淡,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念一的哭聲一滯,變成了小聲的抽噎,烏溜溜的眼睛裡全是戒備和恐懼,像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
唐冥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小東西,陷入了修行萬年以來,從未有過的窘境。
引導?
等價交換?心悅誠服?
他一個以殺證道、奪寶飛昇的,什麼時候進修過這種業務?
他下意識掃過自己的儲物空間。
上古神魔的殘軀?能壓塌一方小世界的太古凶獸內丹?還是說,能讓凡人一步登天的九轉還魂丹?
他腦中閃過一個畫麵:自己麵無表情地掰開小女孩的嘴,粗暴地塞進去一枚金丹。
下一瞬,小女孩“砰”的一聲,炸成一團絢爛的血霧。
道種?估計連渣都剩不下。
唐冥搖了搖頭,驅散了這個高效卻毫無意義的方案。
這小東西現在就是個絕世瓷器,碰不得,摔不得,還得想辦法讓她心甘情願地從自己身上掉點瓷粉下來。
唐冥活了這麼久,第一次感覺到了棘手。
殺人,他擅長。
毀界,他專業。
哄孩子……
他看著念一鼻尖上掛著的一個晶瑩剔透的鼻涕泡,隨著她細微的抽噎一動一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滴落。
唐冥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玩意兒要是蹭到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股毀天滅地的煩躁強行壓了下去。
為了道種,忍。
他那堪比神明推演天機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瘋狂檢索著有關於“如何高效引導幼年期碳基智慧生物”的稀缺資訊。
片刻後,他從太虛神爐那浩如煙海的資料庫角落裡,翻出了一條被標記為“低效且非主流”的方案。
他有了決斷。
唐冥伸出一根手指,動作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僵硬,輕輕點向小女孩臉頰上,那顆正欲滾落的淚珠。
念一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閉上了眼,小小的身體繃得像塊石頭。
預想中的劇痛冇有傳來。
她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眼縫,卻看到了一幕讓她瞬間忘記哭泣的奇景。
那顆晶亮的淚珠,在男人的指尖觸碰下,並未破碎。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臉上剝離,懸浮在半空,而後瞬間凝固,化作了一顆米粒大小、散發著月白色柔光的微小晶石。
晶石的內部,彷彿封印了一整片小小的星空,無數光點在其中緩緩流轉,美得令人窒息。
唐冥指尖輕彈。
那顆“淚星石”便輕飄飄地,劃過一道柔和的弧線,落在了念一沾滿灰塵的掌心。
冰冰涼涼的觸感,卻又從核心透出一絲奇異的暖意,順著她的掌心,悄悄撫平了她一絲戰栗。
念一呆住了。
她看看手心裡這顆比天上星星還要好看的“石頭”,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麵無表情的男人。
她烏黑的大眼睛裡,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恐懼,第一次被撕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鑽進了一縷茫然與好奇。
低級的法則具現化,對原始心智體有極強的吸引力。看來,太虛神爐的資料庫偶爾也不全是廢話。
唐冥心中給出評價,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封模樣。
他再次攤開手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實。
“一滴血,換一樣東西。”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念一的耳朵。
不等她有所反應,唐冥的另一隻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
嗡!
四周那些狂暴肆虐、足以絞殺聖人的空間碎片,竟有幾縷被他強行拘來!它們發出刺耳的悲鳴,在他掌心瘋狂衝撞,試圖掙脫束縛,卻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死死按住,飛速湮滅、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