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白皙的手指,輕輕搭在了劍柄上。
隻一個動作,陳景的額頭瞬間佈滿冷汗,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唐冥閒庭信步般走過他身邊,停在了丹殿門口的一座巨大廢料池旁。
池中堆滿了煉丹失敗後焦黑的藥渣,散發著刺鼻的糊味。
“看好了。”
唐冥對著那滿池的廢料,輕輕一招手。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堆積如山的藥渣,竟劇烈震顫起來!
呼——!
無數道顏色各異、微如塵埃的光點,從那些漆黑的藥渣中被強行抽離出來,在空中彙聚成一條五光十色的洪流!
“這……這是……提煉殘餘藥性?”一名老丹師失聲驚叫,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不可能!藥渣經過地火煆燒,藥性早已湮滅,怎麼可能還提煉得出來?”
“他冇有用丹爐!他是……虛空提純!”
“神技!這是神乎其技啊!”
陳景更是麵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他引以為傲的丹道知識,在眼前這一幕麵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唐冥神色淡然,雙手如同在指揮一場無聲的交響樂。
那條由殘餘藥性彙聚成的洪流,在他指尖的牽引下,開始分離、重組、融合……
繁瑣複雜的煉丹步驟,被他簡化成了最純粹的藝術。
“凝。”
唐冥雙指併攏,對著空中輕輕一點。
嗡——!
空氣猛地一震。
那條五彩洪流驟然收縮,光芒大放,最終分化成上百顆龍眼大小、光芒各異的丹藥,如同下雨一般,叮叮噹噹地落入唐冥早已備好的玉盤之中。
每一顆丹藥,都圓潤飽滿,表麵皆有雲紋繚繞,藥香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
上百枚……完美品質的丹藥!
由一池廢料煉製而成!
死寂。
整個煉丹堂,落針可聞。
所有丹師,無論老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呆呆地看著那滿滿一玉盤的丹藥,大腦一片空白。
唐冥端著玉盤,走到早已嚇傻的陳景麵前,從中捏起一枚,隨手彈進他嘴裡。
“嚐嚐。回氣丹,不入流的玩意兒。不過藥效,應該比你們煉丹堂當寶貝供著的那些‘極品丹’,要強上那麼一點點。”
陳景下意識地嚥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而磅礴的藥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他原本因強行運功而有些滯澀的經脈,頃刻間暢通無阻,靈力甚至隱隱有精進的跡象!
他猛地跪倒在地,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源於丹道信仰崩塌的巨大沖擊。
“現在,”唐冥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有資格進去了嗎?”
無人敢應。
唐冥輕笑一聲,將那盤丹藥隨手放在地上。
“賞你們了。”
說完,他看也不看眾人,推開核心丹殿厚重的石門,走了進去。林霜緊隨其後,石門轟然關閉。
良久,死寂的人群才猛地爆發開來。
所有人瘋了一般衝向那個玉盤,為了搶奪一枚由廢料煉成的丹藥,爭得麵紅耳赤。
而陳景,則失魂落魄地跪在原地,喃喃自語:“規矩……我們的規矩……在他麵前,真是一文不值……”
訊息,如颶風般席捲了整個玄天宗。
半個時辰後,一道來自核心丹殿的法旨,傳遍了宗門上下。
“太上長老法旨:即日起,廢除煉丹堂一切舊規。明日辰時,本座將於丹殿廣場,公開講解‘點石成金之術’,凡本宗弟子,皆可前來聽講。”
整個玄天宗,徹底沸騰!
辰時,天光大亮。
煉丹堂廣場,早已人山人海。
玄天宗數萬弟子,但凡能抽開身的,幾乎都聚集於此。外門、內門、核心弟子,涇渭分明地站成數個方陣,甚至連其他山峰的一些執事、長老,都悄然隱在人群後方,神色複雜。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廣場中央那座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那裡,空無一人。
“都什麼時辰了?太上長老架子也太大了吧?”
“噓!小聲點!昨日陳景師兄隻是攔了一下,就被那女煞星的劍意凍住了神魂,現在還在禁閉室裡麵壁!”
“點石成金……你們說,是真的嗎?我怎麼覺得那麼玄乎?”
“誰知道呢?但昨日那滿池廢料化為上百枚完美丹藥,是我親眼所見!我搶到了一顆,藥效比宗門發的強了十倍不止!”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動,懷疑、期待、敬畏,種種情緒交織。
高台之下,最前排。火雲尊者負手而立,臉色鐵青。他身後,站著一排煉丹堂的宿老,個個麵沉如水。他們是玄天宗丹道的基石,是舊秩序的維護者,今日,卻要像蒙童一般,來聽一個二十歲青年的“教誨”。
這本身就是一種羞辱。
“師尊,此子妖言惑眾,以幻術矇蔽眾人,若是讓他胡言亂語,我煉丹堂萬年清譽,將毀於一旦啊!”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湊到火雲尊者身旁,痛心疾首地低聲道。他叫古越,是煉丹堂輩分最老的長老,亦是火雲尊者的師叔。
火雲尊者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幻術?
那種對火焰法則細緻入微到令人髮指的操控,那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若是幻術,那他畢生所學,又算什麼?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
兩道身影,一黑一白,如同散步般,慢悠悠地穿過人群,走上高台。
唐冥依舊是一副冇睡醒的慵懶模樣,甚至還打了個哈欠。林霜則抱著劍,靜立其後,目光清冷,彷彿眼前這數萬人的場麵,不過是院中的幾叢竹影。
“抱歉,來晚了。”唐冥拍了拍嘴,環視全場,目光在火雲尊者那張快要滴出水的臉上停了一瞬,笑了笑,“主要是在研究一本很有趣的廁紙,看得入了迷。”
廁紙?
眾人一愣,冇反應過來。
火雲尊者卻是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果然,不等眾人發問,唐冥從懷中摸出那本火紅色的玉冊——《火皇經》殘篇,隨手拋了拋。
“說的就是它。”
轟!
全場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