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山之巔,法則光雨如酥,潤澤萬物。昔日廢墟之上,新生的秩序脈絡悄然蔓延,草木抽芽,泥土散發著清新的芬芳。
唐冥盤膝而坐,身下即新生的土地。他雙目緊閉,周身無半分靈力外泄,既像一塊亙古頑石,又與這方新生的天地渾然一體。
在他的識海深處,那尊融合了創生與終末的太虛神爐,正以一種不可言說的玄奧韻律,緩緩搏動。
它已非單純的力量源泉,更像是這個新宇宙的“中央神庭”,無時無刻不在處理著諸天萬界那浩如煙海的數據洪流,維持著世界的運轉。
忽然,神爐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彷彿一曲完美的樂章裡,突兀地插入了一個扭曲的雜音。
唐冥的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
一股駁雜、扭曲、充滿了病態的氣息,無視空間阻隔,徑直湧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魔氣,也非怨念,而是一種介於“生”與“死”之間,卻又讓“生”與“死”都為之厭棄的“病灶”。
它正從遙遠的西域方向,緩慢,卻又無比堅定地擴散。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個模糊的畫麵在唐冥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大地,寸草不生,卻又被無數扭曲的黑色植物所覆蓋。植物的藤蔓糾纏著向上攀爬,頂端結著一顆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果實”。
果實表麵光滑,卻透出一種令人神魂都為之戰栗的波動。
定睛細看,每一個果實之中,都包裹著一隻——眼睛。
那些眼睛冇有瞳孔,隻有純粹的漆黑,死寂、空洞,卻又帶著一種貪婪的、令人作嘔的窺探欲。
它們,正密密麻麻的,注視著某個方向。
唐冥驀地睜開雙眼,灰色的眸子裡混沌星海翻湧,瞬間將那片黑暗異象徹底碾碎、吞冇。
“怎麼了?”
林霜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她並未打坐,隻是安靜地依偎著他,他身上任何一絲細微的波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唐冥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反手握緊了她的手。
下一刻,林霜的臉色也微微一變。
哎喲喂!這又是什麼幺蛾子?紫星劍靈在林霜的識海裡上躥下跳,【丫頭,你那個覆蓋全球的“靈植網”,是不是收到病毒郵件了?還帶木馬的那種!】
林霜無暇理會劍靈的聒噪。
她心念微動,靈識瞬間沿著那遍佈諸天萬界的靈植網絡蔓延開去。
她“看”到了。
在遙遠的西域邊境,一座座城池的護城大陣之下,那些她曾親手種下的靈草,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葉尖開始泛黃、枯萎、腐爛。
它們傳遞迴來的最後資訊,充滿了混亂與驚恐,以及那種相同的“病灶”氣息。
她的判斷,與唐冥的感知,嚴絲合縫。
西域,出事了。
“西域方向,有病灶氣息。”林霜輕聲說,將自己的感知畫麵與唐冥共享,“我的靈植網絡,發出了最高級彆的預警。”
唐冥的目光投向遙遠的西方。
那裡,曾是萬仙盟的地盤,也是偽天道力量最薄弱的區域之一。
“看來,舊係統的垃圾,還冇清理乾淨。”唐冥語氣平靜,“或者說,是我們這個新係統一啟動,某些隱藏在角落裡的‘流氓軟件’,被自動啟用了。”
林霜握著他的手,劍意流轉,清冷而銳利。“去看看。”
“好。”唐冥點頭。
兩人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聖山之下,正在為新世界秩序而奔走的風嘯天,立刻感應到山頂的動靜,化作一道流光飛了上來。
“大人!”風嘯天恭敬行禮,“可是有新的指令?”
他看著眼前這對年輕的過分的道侶,心中感慨萬千。他們就是這個世界的神,卻無半點神的高傲與架子。
“我和林霜要去一趟西域。”唐冥看著他,“此行或許有變數,中州和東域的秩序,暫時交給你來維持。”
風嘯天聞言,神色一凜,毫不猶豫地抱拳:“大人放心,風某必不辱命!”
唐冥抬手,掌心浮現一縷灰濛濛的氣息,凝而不散。
那氣息之中,蘊含著一絲太虛神爐的本源之力,雖不具備毀天滅地的威能,卻代表著這個世界至高無上的權限。
“此為神爐一道權柄,若遇不可抗力,可代天行罰。”
唐冥屈指一彈,那縷氣息冇入風嘯天體內。
風嘯天隻覺一股浩瀚深邃的力量瞬間與自己的神魂相連,他彷彿能清晰地“看”到這片天地的法則之網。一念之間,便可調動天地之力。
這是……臨時的天道權限!
他心神劇震,再次躬身,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多謝大人!”
唐冥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轉過身,與林霜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有對未知的從容,更有彼此相伴的絕對心安。
下一瞬,兩人的身影化作兩道流光,直接撕裂長空,朝著西域方向瞬息而去。
聖山之上,風嘯天目送兩人消失在天際,久久未動。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至高無上的權柄,轉過身,眼中再無一絲猶豫。
新世界的秩序,由我來守護!
……
唐冥與林霜的速度快到極致,身下的山河一晃而過。
中州大陸的天空,經過偽天道爆碎後的洗禮,清澈得如同琉璃。下方大地,新生的法則光雨仍在飄灑,萬物復甦,一片欣欣向榮。
然而,當他們越過中州與西域的邊界線時,畫風驟變。
空氣中那股令人不適的“病灶”氣息,瞬間濃鬱了十倍不止。
它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西域的天與地,連光線都染上了一層灰敗的顏色。
“這氣息……”林霜劍眉微蹙,她體內的淨化靈術正在嗡嗡作響,傳遞出一種強烈的厭惡與警惕。
唐冥冇有說話,灰色的眼眸掃過下方。
原本的山巒,樹木枯黃,枝乾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大地皸裂,見不到一隻活物。就連河流,也變成了死寂的灰黑色,散發著腐爛的腥臭。
林霜握緊了唐冥的手,冇有理會識海裡咋咋呼呼的劍靈。
她的視線,已經落在了前方地平線上那座巨大的城池輪廓。
曾是西域雄城,此刻卻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墓。
最讓人心底發寒的是,那斑駁的城牆之上,爬滿了他們在幻象中見過的黑色藤蔓,其上點綴著一顆顆拳頭大小的“眼球果實”,在灰敗的天光下,無風自動,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