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劍淵,死寂一片。
嗚咽的風聲,是這片絕地唯一的聲響。
空間通道閉合的最後一縷光,也散了。
他走了。
走得乾脆利落,像個無情的劍客,一劍斬斷了身前身後所有塵緣。
龍婉兒站在原地,那雙灰金色的神瞳空洞地望著唐冥消失的地方,彷彿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琉璃神像。
胸膛裡,那顆由他親手鑄就,本該與他永恒共鳴的“混沌之心”,此刻死寂無聲。
再也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迴應。
空落落的。
冷得像是懷裡揣著一塊萬載玄冰。
“噗——”
身後傳來的悶響,劃破了這片死寂。
龍婉兒緩緩轉身。
林霜單膝跪地,一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死死捂著胸口,身前一灘刺目的心血,正被葬劍淵的死氣迅速吞噬,連半點痕跡都不願留下。
她的臉色比雪還白,是一種生命力在快速流逝的死灰。
那雙清冷的眸子,光芒儘失,隻剩下信仰崩塌後的破碎與空洞。
“因果已了”。
四個字,像最惡毒的咒,斬斷了她與他之間的一切。
她為他鑄劍,為他續命,為他……付出了一切。
換來的,卻是“兩清”。
哈……
龍婉兒看著她,那雙空洞的神瞳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不是同情。
而是一種……找到了宣泄口的,冰冷的快意。
“劍鞘?”
龍婉兒邁開腳步,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林霜。她的聲音失去了神隻的威嚴,多了一種屬於女人的,尖銳的嘲弄。
“現在,你的劍走了。”
“你這個鞘,還有什麼用?”
她走到林霜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被主人隨手丟棄的,無用的工具。
林霜冇有抬頭,隻是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那顆佈滿裂痕的道心,帶來神魂撕裂般的劇痛。
龍婉兒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她伸出纖細的食指,點向林霜的眉心。
指尖灰金色的神力流轉,殺意毫不掩飾。
“既然無用了,不如……也歸墟吧。”
“他的東西,就算丟了,也不該留在這世上,礙眼。”
這一刻,她不是神。
她隻是一個,被嫉妒衝昏了頭腦的瘋子。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林霜眉心的刹那。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自林霜體內炸響!
一股無比純粹,卻又帶著扭曲瘋狂的劍意,轟然爆發!
龍婉兒的指尖竟被這股劍意刺得微微一痛,下意識收回了手。
她驚愕地看著林霜。
林霜,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一片猩紅!
無數細小的灰色閃電,在她瞳孔深處瘋狂閃爍。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那笑容,淒美,瘋狂,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你說得對。”
林霜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每個字都帶著刮骨的寒意。
“劍走了……”
她緩緩地,用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龍婉兒。
“我這個鞘……就去把他……搶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霜的身體竟開始不受控製地“融化”!
她的血肉、經脈、骨骼,都在那股扭曲的劍意下,化作最純粹的灰金色流光,朝著她身後的那柄紫星劍,瘋狂湧去!
她竟是要……以身合劍!
不是人劍合一的境界,而是最慘烈,最不可逆的,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祭給這柄劍!
“你瘋了!”
龍婉兒臉色驟變。
她能感覺到,林霜身上的氣息,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暴漲!
那股力量,不再屬於劍仙,而是一種偏執、瘋狂,為了奪回某樣東西,可以毀滅一切的……魔性!
【我操!丫頭!停下!快停下!】
一聲驚駭欲絕的咆哮,從紫星劍內傳出。
是劍靈小紫龍!
它快嚇瘋了!
你的道心碎了!你走的不是劍道,是魔道!再這樣下去,你會變成一柄隻知殺戮的凶器!到時候彆說搶男人,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劍靈小紫龍的咆哮在林霜神魂深處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然而,此刻的林霜,聽不見。
她的世界裡,一切聲音都已遠去。唯有一道身影,一道輪廓,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是龍婉兒。
更準確地說,是龍婉-兒胸膛裡,那顆本該屬於她的,溫熱跳動的“混沌之心”!
那是她的!
“把它……還給我!”
一聲嘶吼,不似人聲,從林霜喉間爆開。
轟——!
紫星劍沖天而起,劍身之上,狂暴的紫電與灰金色的終末死氣瘋狂交織。劍光撕裂了葬劍淵萬古不化的死寂,化作一道足以斬碎星辰的恐怖魔光,朝著龍婉兒的頭頂,悍然斬落!
這一劍,是她燃燒神魂,獻祭道果的絕命一擊!
麵對這足以弑神的一劍,龍婉兒那雙灰金色的神瞳,徹底冰封。
“瘋子。”
她冷冷吐出兩個字,玉手抬起,對著那斬破蒼穹的魔劍,淩空一握。
“我定義你……”
“——靜止!”
哢嚓。
一聲脆響,彷彿宇宙的齒輪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卡住。
空間凝固,時間停滯。
那柄通天魔劍,連同其上附帶的無儘毀滅之力,就在距離龍婉兒頭頂三尺之處,戛然而止。劍尖的鋒芒,甚至未能吹動她的一根髮絲。
緊接著,龍婉兒反手一揮。
啪!
一聲無比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死寂的葬劍淵。
正在與紫星劍瘋狂融合的林霜,被這一巴掌,從那種癲狂的狀態中,硬生生抽了出來!
她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山壁上,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身體順著冰冷的岩壁滑落。
“清醒了麼?”
龍婉兒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她麵前,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就憑你,也配跟我搶?”
龍婉兒的眼中,再無一絲茫然,隻剩下屬於神隻的,絕對的蔑視與冷酷。
她湊到林霜耳邊,聲音輕柔,卻比最惡毒的詛咒更能誅心。
“他的心,在我這裡。”
“他的劍,是你鑄的。”
“他可以為了我,拆了自己的骨;也可以為了你,續上你的命。”
龍婉兒的呼吸吹拂在林霜的耳廓,那溫熱的氣息,卻讓她如墜冰窟。
“你說,我們兩個……”
龍婉兒的嘴角彎起,那笑意裡,帶著一種病態的快慰。
“誰,更可悲一點?”
林霜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中的猩紅,瞬間褪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