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婉兒抬起頭,看著那些從虛空中浮現的,或猙獰,或漠然的巨大虛影,那雙灰金色的眸子,瞬間冰封萬裡。
她緩緩站起身,將唐冥小心地護在身後,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安置一個睡熟的嬰兒。
一股與唐冥如出一轍,卻又帶著“不朽”特性的霸道氣息,從她嬌小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她環視著那些高高在上的意誌虛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空間,每一個存在的靈魂深處。
“他睡著了。”
“所以,現在由我,做他的規矩。”
“誰敢上前一步……”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對世界規則的重新定義:
“我便,送誰歸墟!”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些代表著中州大陸最頂尖力量的意誌虛影,齊齊一滯。
歸墟!
這個詞從她口中說出,竟引得天地法則一陣紊亂!
祂們能感覺到,這個看似渺小的女子體內,蘊含著讓祂們都為之心悸的恐怖力量。
那是……與“終末”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一種全新的“道”!
短暫的死寂後,北原魔淵那隻巨大的魔眼,閃過一絲不屑與貪婪。
一個新生的神隻,哪怕掌握了至高權柄,又能發揮出幾分威力?
一道漆黑的魔念,無聲無息,化作一柄剔骨的尖刀,無視空間距離,朝著龍婉兒的心口,悍然刺來!
這是試探,也是必殺一擊!
然而,不等龍婉-兒出手。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響徹雲霄!
林霜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擋在了龍婉兒身前。
她手中的紫星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劍身上星辰流轉,精準地迎上了那道魔念。
嗤!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紫色流光與黑色魔念在空中碰撞,周圍的空間瞬間塌陷、湮滅,化作一片絕對的虛無。
林霜悶哼一聲,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嘴角沁出一縷鮮血,但她的背影,卻依舊挺得筆直。
“走!”她頭也不回地低喝。
龍婉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緒,但她冇有多言。
她抱起唐冥,身影一閃,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向著林霜所指的西方,疾馳而去。
林霜緊隨其後,以身為劍,強行斬開虛空,為她們開辟出一條通路。
跑!跑啊女娃娃!往西!那個禿驢的地盤!爐老頭在唐冥死寂的識海裡瘋狂咆哮,急得魂體都快冒煙了,【彆回頭!東邊那個大貓爪子要拍過來了!哎喲我的姥姥爺,這幫老不死的一個比一個陰!】
“哼,想走?”
天空之上,那道萬丈妖影發出一聲冷哼,一隻遮天蔽日的巨爪,帶著撕裂蒼穹的威勢,朝著兩道流光狠狠抓來!
然而,就在巨爪即將落下的瞬間。
西漠佛國方向,一道溫和的佛光射來,不大,卻恰好擋在了巨爪之前。
“阿彌陀佛,道友,何必趕儘殺絕。”
一聲歎息,在天地間響起。
妖影動作一頓,發出一聲不滿的咆哮,但終究冇有再出手。
一時間,天地間無數道意誌互相牽製,各有算盤,誰也不想當那個出頭鳥,竟是給了龍婉兒和林霜一絲喘息之機。
兩人不敢有絲毫停留,速度催發到極致,幾個呼吸間,便消失在了天際。
天空之上,那些恐怖的意誌虛影,在互相忌憚中,緩緩隱去。
但所有存在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場圍繞著“終末”與“混沌之心”的饕餮盛宴,已然拉開了序幕。
……
中州西域,葬神穀。
此地乃是上古戰場,傳聞有真神隕落於此。億萬年來,神血浸染了大地,無窮的煞氣與隕落劍神的劍意交織,化作一片絕地。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落在了穀口。
正是龍婉兒與林霜。
連續的虛空穿梭,讓林霜的臉色蒼白如紙,她剛一落地,便忍不住單膝跪地,用紫星劍支撐著身體,劇烈地喘息起來。
反觀龍婉兒,她懷中抱著一個成年男子,一路疾馳,此刻卻依舊氣息平穩,落地無聲。那顆“混沌之心”,在源源不斷地為她提供著力量。
“就是這裡。”林霜抬起頭,指著前方那片被灰色霧氣籠罩,連光線都無法透入的山穀。
那不是霧。
是純粹到了極點的劍意,與沉澱了萬古的煞氣,被歲月碾碎後混雜在一起的死亡塵埃。
尋常生靈若是吸入一口,神魂都會被那無形的鋒芒切割成最原始的碎片。
林霜的臉上,血色儘褪,那是一種源自劍修本能的戰栗。
“劍塚,就在穀的最深處。”
她的話音,因為虛弱而有些發飄。
剛說完。
嗡——
一聲悠遠、古老的劍鳴,自那片死寂的灰色地帶深處傳來。
那聲音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帶著一股不容任何生靈踏足的孤高與決絕。
像是在迴應,更像是在……警告。
林霜握著紫星劍的手驟然收緊,劍身亦隨之發出一聲低鳴,像是在與那股意誌對峙。
然而,龍婉兒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氣息全無的男人,便一步踏入了那片灰色的死亡禁區。
冇有絲毫猶豫。
嗡——!
彷彿一滴水落入了滾沸的油鍋!
整個葬神穀瞬間被觸怒!
霎時間,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連成一片,成千上萬道淩厲無匹的劍氣,從地底,從空中,從每一粒塵埃之中迸發,織成一張天羅地網,朝著三人瘋狂絞殺而來!
每一道劍氣的威力,都足以讓一名元嬰老祖當場形神俱滅!
“小心!”
林霜駭然後退,體內本就翻騰的氣血險些失控,下意識便要將龍婉兒二人護在身後。
可她還未來得及催動劍訣。
異變,陡生!
那些凶戾絕倫,彷彿要將天地都撕成碎片的劍氣,在靠近唐冥身體三尺範圍的刹那,竟是齊齊一頓!
時間與空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
緊接著,讓林霜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那萬千劍氣,如同遇見了君王的臣子,又像是見到了源頭的溪流,所有鋒芒瞬間收斂,劍氣之形調轉方向,尖端朝下,發出了陣陣……嗚咽?
不,不是嗚咽。
是臣服!是朝拜!
鏘!鏘!鏘!鏘!
地動山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