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星空之下,兩道相依的剪影。一句輕柔的彷彿隨時會碎掉的約定,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阿塵,等我回來……”
這些畫麵,溫暖,卻又像淬了毒的鋼針,狠狠紮進他的靈魂最深處。
不屬於他!
這些記憶,根本不屬於“終末”!
“終末”是寂滅,是虛無,它冇有過往,更冇有……這種足以灼傷靈魂的溫暖!
思緒的劇烈波動,讓他對掌心那兩股力量的控製,瞬間失衡!
嗡——!
那兩顆正在融合的心臟,彷彿掙脫了枷鎖的凶獸,爆發出比之前狂暴十倍的毀滅氣息!
紫金與死灰兩種顏色瘋狂旋轉,形成一個極不穩定的能量漩渦,不再是心臟的模樣,反而像一個即將誕生的……小型黑洞!
【完了完了完了!要炸了要炸了!】爐老頭的尖叫已經變了調,【祖宗!快扔掉!再不扔咱爺倆就得跟這天神山一起原地爆炸,上天看煙花了啊!】
唐冥猛地回神,低頭看向掌心。
那顆失控的“法則奇點”,每一次脈動,都讓周遭的空間泛起褶皺,彷彿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將要被其碾碎。
扔掉?
唐冥的目光落在懷中氣息已然細若遊絲的龍婉兒身上。
她的生命,早已和這顆重塑中的心臟勾連。
扔掉它,便是親手殺了她。
“哈哈哈哈!好!好啊!”天一見此一幕,笑得愈發癲狂,“唐冥,你看到了嗎?連因果都在助我!你不是無敵的,你也有過去,你也有……弱點!”
【祖宗!我的親祖宗!穩住!千萬要穩住啊!】爐老頭在識海裡已經不是急了,是真怕了,這是因果反噬!您老人家不知道欠了哪個紀元的風流債,現在神魂不穩,人家帶著利息找上門了!您再不想辦法,就要被這些不屬於您的‘過去’給活活撐爆了!
唐冥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死死盯著掌心那團愈發狂暴的灰金風暴。
他答應過,要給她一顆心。
決不能……失敗!
他猛地一咬牙,試圖強行鎮壓腦海中翻江倒海的陌生記憶,重新奪回法則的控製權。
可本源道心離體,他此刻就像一個空有無上偉力,卻冇有心神去調度的巨人,根本無法完成如此精密的操控。
那團能量風暴,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
遠處的林霜,一顆心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她緊緊攥著“紫星”劍,看著那個視萬物為塵埃的男人,第一次露出如此“狼狽”的姿態。
她知道自己幫不上忙。
在那等層級的法則交鋒麵前,她的力量連塵埃都算不上。
可是……
看著那個即便是單膝跪地,身軀瀕臨崩解,也依舊用後背將懷中少女死死護住的背影。
林霜的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閃過了青石城外,他為她擋下天劍宗致命一擊的畫麵。
她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眸中,燃起一抹決然。
下一瞬,她冇有衝動上前。
而是盤膝坐下,將“紫星”劍橫於膝上。
嗡——
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卻散發著天地未開、萬物初始氣息的鴻蒙紫氣,從她的天靈蓋緩緩升起。
這是她的道基,是她此生最大的機緣!
她冇有將這縷紫氣射向唐冥,那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貝齒緊咬,拚著道基受損的風險,將這縷珍貴到極點的鴻蒙紫氣,遙遙地,射向了唐冥掌心那團狂暴的能量風暴!
她不懂什麼不朽與終末。
但她知道,鴻蒙紫氣是萬物之始,是最高階的“調和劑”!
或許……能有一絲用處!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這是乾嘛?添亂……我操?!】
爐老頭一句臟話脫口而出,魂體都忘了閃爍。
隻見那縷鴻蒙紫氣,在接觸到能量風暴的瞬間,並未被攪碎。它如同一滴甘露落入沸騰的岩漿,瞬間蒸發,卻也讓那毀滅性的沸騰,出現了一刹那的……凝滯!
就是這一刹那!
唐冥那雙因痛苦而渙散的灰色眼眸,驟然恢複了神采!
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過虛空,落在林霜那張因耗儘心神而煞白的臉上,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而後,他的目光,轉向了那被定格在時空畫卷中,依舊在狂笑的天一。
唐冥的嘴角,緩緩扯開一個冰冷到極點的弧度。
“你說,天理,是你的傑作?”
天一的笑聲戛然而止,一股極致的不祥預感衝上神魂。
“你說,這天神山,是你等守護世界的根基?”
唐冥的聲音很輕,卻讓天一的神魂都在戰栗。
“很好。”
唐冥緩緩站起身,他那正在崩解的身軀,隨著他的動作,竟奇蹟般地暫時穩定下來。
他舉起那隻托著狂暴能量風暴的手,對著整座天神山,對著那被定格的天一,輕輕一握。
“那便用你的傑
作,為我作薪!”
“用你的根基,為我……當爐!”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天神山,猛地一顫!
“不——!”
天一發出了驚駭欲絕的咆哮。
他駭然發現,自己與天神山的聯絡,那與此界法則融為一體的“道”,正在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的力量,強行剝離!抽取!
山巔之上,那些宏偉的宮殿樓閣,無聲地化為最精純的靈氣光點。
山間,那些仙鶴瑞獸,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哀鳴,便化作一道道生命本源,沖天而起。
甚至連那些殘存的,躲在各處瑟瑟發抖的天神後裔,都在同一時間,身體不受控製地化光,他們引以為傲的“神聖血脈”,被從體內強行抽出!
萬千道流光,如百川歸海,從天神山的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瘋狂地湧入唐冥的掌心!
那團即將失控的能量風暴,在得到了這股磅礴到無法想象的能量補充後,竟詭異地穩定了下來!
而作為“燃料”的代價,是整座天神山的……凋零!
“我的道!我的力量!不!住手!唐冥!你這個魔鬼!”
天一驚恐地發現,他那被定格的身體,正在一寸寸地變得乾癟、枯萎!
他守護了萬古的“天理”與“道”,此刻,正被那個他最看不起的男人,當成最廉價的柴火,肆意焚燒!
這是何等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