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唐冥冇有理會那兩個已經嚇破了膽的長老,他徑直走到龍婉兒麵前。
林霜也第一時間來到他身邊,清冷的眸子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龍婉兒看著他,嬌軀還在微微顫抖,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迷茫、恐懼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你……究竟是誰?”她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的問題。
唐冥看著她,看著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伸出手,想要像二十年前那樣,摸摸她的頭。
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聲音恢複了平靜。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成為誰。”
龍婉兒一怔。
唐冥轉過身,目光越過她,望向藥王穀之外的廣闊天地,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走吧。”
“龍爺還在等你。”
“至於你失去的記憶……”
唐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森然的弧度。
“我會帶著你,把它們,一件一件的……從那些人的骨頭裡,親手敲出來。”
陽光重新灑滿大地,驅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卻驅不散眾人心頭那比萬載玄冰更冷的寒意。
藥王穀,還剩下兩個人。
柳如煙和那灰袍大長老,癱在地上,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個緩緩落下的身影。
他們的穀主,那個在中州屹立千年不倒,視元嬰如螻蟻的化神期大能,就在剛纔,被當著他們的麵,像一幅畫上的汙漬一樣,被輕易的……擦掉了。
而那個抹殺穀主的恐怖存在,又被眼前這個黑甲青年,逼得妥協退讓。
這個邏輯鏈條,簡單,粗暴,卻足以摧毀他們千年來建立的一切認知。
唐冥落地,腳步聲很輕,卻像一柄柄重錘,砸在柳如煙和灰袍長老的心口。
他冇有看他們,而是徑直走向龍婉兒。
龍婉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清澈的眸子裡寫滿了戒備與驚恐。
眼前這個男人,是為她而來,為她對抗了師父,甚至……對抗了那尊神明一樣的存在。
可他剛纔那句“把記憶從骨頭裡敲出來”,連同他此刻平靜到漠然的眼神,都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
他不是救星。
他像一尊……從地獄歸來的魔神。
“我……”龍婉兒鼓起勇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唐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燃燒著猩紅火焰的眸子,讓她後麵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裡。
他轉過身,終於將目光投向了地上那兩個已經嚇破了膽的元嬰修士。
“帶路。”
聲音不大,不帶任何情緒。
灰袍大長老渾身一顫,茫然抬頭:“帶……帶路?去……去哪裡?”
“藥王穀,藏寶庫,藥圃,丹房。”唐冥言簡意賅,像是在宣佈一件既定的事實,“所有靈草、丹藥、天材地寶,全部交出來。”
“什麼?!”
柳如煙猛地抬頭,臉上血色儘褪,失聲驚呼。
那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強盜進村,不,是神明在向凡人索取貢品,連理由都懶得編一個。
“你……你不能這麼做!”柳如煙聲音都在發顫,“那是藥王穀千年基業!你已經殺了穀主,還要……”
“我冇殺他。”唐冥打斷了她,語氣平淡,“是那條龍殺的。”
柳如煙瞬間噎住。
臥槽!祖宗,您這甩鍋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啊!爐老頭在唐冥識海裡怪叫,【雖然是事實,但從您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理直氣壯呢?】
唐冥不再理會她,目光轉向灰袍大長老,聲音冷了一分:“我隻說一遍。”
轟!
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
灰袍大長老隻覺得自己的元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那股冰冷的寂滅氣息,比剛纔陳青雲的化神神威,更讓他感到絕望!
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敢說一個“不”字,下一秒,就會步上陳青雲的後塵!
“我帶!我帶路!”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尊嚴,灰袍大長老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因為太過恐懼,雙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唐冥點頭哈腰,哪還有半點元嬰後期大能的風範。
“前輩……不,大人……這邊請,這邊請……”
柳如煙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曾經對自己頤指氣使的大長老,此刻卑微得像一條狗。
她心中最後一點屬於藥王穀長老的驕傲,徹底崩碎。
她明白了。
從穀主被抹殺的那一刻起,藥王穀,就已經亡了。
現在,是戰後清算。
龍婉兒也看得目瞪口呆,她張了張嘴,想要說“師門的東西不能拿”,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能說什麼?
說“請你不要搶了”?
這個男人,連那尊神明都敢威脅,會在乎她一個“弱女子”的請求嗎?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灰袍大長老顫顫巍巍地在前麵引路,唐冥和那個始終沉默不語的冰山女劍修跟在後麵,朝著藥王穀的禁地深處走去。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她想看看,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麼。
藥王穀的核心寶庫,建立在主峰地底深處,由曆代穀主親自佈下重重禁製,非穀主手令,化神期也難以闖入。
然而,在灰袍大長老驚恐的注視下,唐冥隻是隨意地抬起手,對著那扇閃爍著無數玄奧符文的巨大石門,淩空一按。
嗡——
猩紅的火焰一閃而逝。
那足以抵擋化神期全力一擊的守護大陣,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便如冰雪般消融。
石門上那些流轉了千年的符文,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便被徹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轟隆隆……
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藥香撲麵而來,光是聞上一口,就讓人感覺渾身毛孔舒張,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門後,是一個堪比廣場的巨大空間。
一排排由萬年溫玉打造的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個個玉盒、玉瓶。
千年份的血蔘,三千年份的何首烏,五千年份的龍涎草……
外界任何一株都足以引起元嬰老怪爭搶的珍稀靈藥,在這裡,就像大白菜一樣,被隨意地堆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