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爐老頭在唐冥識海裡破口大罵,“這是陽謀!赤裸裸的陽謀!他這是在告訴你,人你帶走,但死活就跟他沒關係了!到時候你救不活,人死了,你還得背上害死藥王穀未來穀主的黑鍋!”
唐冥麵無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陳青雲。
陳青雲迎著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悲天憫人的神色,緩緩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獸皮卷軸。
“當然,老夫也並非不近人情。”
他將卷軸淩空展開,其上用硃砂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此乃上古單方‘九轉還魂丹’,傳聞可活死人,肉白骨,重塑神魂。隻要你能湊齊上麵的藥材,煉製出此丹,婉兒的傷勢自然可解。”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歎息:“隻可惜,這上麵的幾十種主藥,有大半都已在世間絕跡了數萬年。老夫窮儘半生,也隻找到了其中三味……”
在場之人,無論是柳如煙,還是那灰袍大長老,看向卷軸的目光都充滿了敬畏與無奈。
九轉還魂丹!
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神丹!
用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來當做條件,這種直接拒絕,又有什麼區彆?
不,這比直接拒絕更狠!
他將所有的難題,所有的責任,都輕飄飄地推到了唐冥身上。
你不是厲害嗎?你不是能越階殺人嗎?
好啊,那你去把這神丹煉出來啊!
煉不出來,就是你冇本事,害死了婉兒,與我藥王穀無關。
高明,且歹毒。
“穀主英明!”灰袍大長老拊掌讚歎,看向唐冥的眼神充滿了譏諷與快意。
柳如煙也暗自鬆了口氣,望向唐冥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憐憫。
這小子,終究還是太年輕了。在穀主這等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麵前,再強的武力,也隻是個笑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唐冥身上,等著看他如何應對這個無解的死局。
是憤怒的咆哮?還是無能狂怒地動手?
然而,唐冥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甚至冇有去看那張所謂的上古丹方,隻是將目光從陳青雲的臉上,緩緩移到了龍婉兒蒼白而無助的俏臉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神魂有缺?”
唐冥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陳穀主,你確定她這不是中了‘忘塵散’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卻像是一道九天驚雷,在陳青雲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嗡——!”
陳青雲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溫和表情,瞬間凝固!他周身那股掌控一切的化神氣機,竟在這一刻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險些失控!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名為“震驚”和“不可思議”的情緒!
忘塵散!
這三個字,他隻在藥王穀最古老、最核心的禁忌密卷中看到過!
那是一種早已失傳的太古魂毒,無色無味,專門針對神魂,不傷性命,不損道基,唯一的作用,就是將人的記憶徹底封印,如同塵埃般遺忘!
這小子……
他怎麼會知道?
這世上,除了自己,怎麼可能還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個名字?
灰袍大長老和柳如煙則是一臉茫然。
“忘塵散?那是什麼東西?”
“從未聽說過……”
他們隻看到,自家穀主那萬年不變的從容表情,在這一刻,徹底崩了。
唐冥冇有理會眾人的驚愕,繼續用他那平淡無波的語氣說道:
“這種魂毒,不會損傷神魂,隻會將其層層封印。所謂的記憶儘失,不過是神魂被關進了牢籠。”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龍婉兒的眉心。
“所以,她需要的不是什麼狗屁‘九轉還魂丹’。”
“而是鑰匙。”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猩紅火線,自他指尖悄然浮現,如同一條有生命的靈蛇,散發著一股寂滅萬物,卻又包容萬物的矛盾氣息。
“能打開這把鎖的鑰匙。”
看到那縷猩紅的火線,陳青雲的瞳孔驟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他從那火焰中,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那是一種能夠焚儘法則、淨化萬物的至高力量!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被揭穿了。
唐冥收回手指,那縷火線也隨之隱去。他終於將目光重新投向臉色煞白、嘴唇微張的陳青雲。
那平靜的眼神,此刻在陳青雲看來,卻比九幽深淵還要冰冷,還要可怕。
隻聽唐冥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語氣,問出了一個讓陳青雲三魂七魄都險些離體的問題。
“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了。”
“二十年前,究竟是誰,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女孩,下瞭如此歹毒的魂毒?”
“其目的,又是什麼?”
唐冥最後那個問題,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陳青雲的神魂之上。
整個小院,死寂無聲。
風停了,雲凝了,連空氣中瀰漫的藥香,都彷彿被這股無形的壓力擠壓得凝固起來。
灰袍大長老和柳如煙臉上的茫然與驚愕,漸漸變成了駭然。
他們看不懂,但他們能感覺到。
穀主,他們心中那個永遠雲淡風輕,視天地萬物為棋子的化神期大能,他的氣機……亂了!
陳青雲臉上的肌肉在極細微地抽搐,那副維持了近千年的溫和麪具,正在一寸寸地龜裂。
“忘塵散……忘塵散……”他低聲咀嚼著這三個字,渾濁的眼底,風暴彙聚。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儒雅的麵容已經變得扭曲,溫和的目光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暴戾所取代!
“小輩,你究竟是誰?”
他厲聲嘶吼,聲音不再溫潤,而是如同九幽寒風,颳得人神魂生疼!“你從何處聽來這等妖言,在此蠱惑人心,汙衊本座!”
轟——!
化神期的威壓不再有絲毫保留,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轟然砸下!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小院的地麵瞬間下沉三尺,周圍的亭台樓閣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瓦片簌簌而落!
“穀主息怒!”柳如煙臉色慘白,在這股殺意下,她感覺自己的元嬰都在顫抖。
“噗通!”灰袍大長老更是乾脆,直接雙膝跪地,元嬰後期的修為,在動了真怒的化神期麵前,與螻蟻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