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身穿破爛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身形近乎透明,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唯獨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看到唐冥時,驟然亮起,彷彿兩盞幽綠的鬼火。
“築基期……”老者打量著唐冥,聲音裡透著一絲古怪,“一個金丹劍修女娃,一個器靈,還有一個……築基期的小子?”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是現在的世道變了,還是你們活膩了,敢來神隕之地尋死?”
唐冥神色不變,直視著他:“你就是那位隕落的神境?”
老者沉默片刻,發出一聲分不清是自嘲還是悲涼的苦笑:“神境?嗬……不過是昔日榮光罷了。當年一戰,肉身崩毀,神魂破碎,隻餘這一縷殘念,在此苟延殘喘。”
他抬起頭,目光死死鎖定唐冥掌心的火焰,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狂熱。
“這氣息……錯不了!”
“終末之火!”
“你身上竟然有終末之火!”
老者的聲音陡然拔高,虛幻的身影劇烈震顫,周圍的道則烙印都開始紊亂!
“好!好!好啊!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他狀若瘋魔,死死盯著唐冥,像是看著一件絕世珍寶:“小子,將你的身體獻給本座!讓本座奪舍重生!”
“作為交換,本座可傳你無上神法,允你未來問鼎神境,如何?”
話音未落。
老者的身影猛然暴漲,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虛影,帶著足以撕裂元嬰神魂的恐怖威壓,朝著唐冥當頭罩下!
林霜臉色劇變,長劍出鞘半寸,卻被唐冥抬手攔住。
“不必。”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火球猛然炸開!
猩紅的火海瞬間鋪滿整個裂縫深處,將那道巨大的虛影徹底吞冇!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深淵。
老者的殘念在火海中瘋狂掙紮,那足以讓元嬰修士瞬間魂飛魄散的神魂威壓,在終末之火麵前,卻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被飛速消融。
“不可能!這不可能!”
“終末之火……為何會完全聽命於你?它不是無主之物嗎?!”
“你到底是誰?”
唐冥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看著那道殘念在火海中扭曲、縮小,直至化為一點青煙,徹底消散。
火海退去。
裂縫的最深處,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石台。
石台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猩紅晶石。
晶石散發著炙熱的光芒,周圍的空間都被燒灼得微微扭曲。
唐冥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塊晶石。
嗡——!
一股磅礴而混亂的資訊洪流,瞬間衝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片無垠的火海,一個燃燒的王座,一場席捲諸天的戰爭,以及……關於他胸口那個火焰圖騰的零星碎片。
良久。
唐冥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將那塊已經變得黯淡無光的晶石收入懷中。
“走吧。”
林霜看著他,似乎想問什麼,但最終隻是抿了抿唇,默默跟在他身後,朝著裂縫外走去。
爐老頭飄在半空,爐火忽明忽暗,心有餘悸:“小子,你剛纔……看到了什麼?那老鬼最後喊的是什麼意思?”
唐冥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頭,望向裂縫外那片灰敗的天空。
“藥王穀……該去了。”
……
藥王穀。
中州三大頂級宗門之一,坐落於綿延萬裡的青雲山脈深處。
山門外,一座巨大的石碑矗立在雲霧之中,上書“藥王穀”三個龍飛鳳舞的古樸大字,每個字都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藥香。
唐冥站在山門外的石階下,抬頭望去。
仙山之上,無數宮殿樓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時不時有沁人心脾的藥香飄散而出,光是聞一口,就讓人感覺體內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嘖嘖,不愧是中州第一的煉丹聖地。”
爐老頭從唐冥袖口探出個腦袋,爐火跳動得格外歡快:“想當年老夫路過此地,光是蹭了幾天逸散出來的藥氣,就感覺爐身都凝實了三分!”
它頓了頓,語氣又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小子,醜話說在前頭,這藥王穀可不是天劍宗那幫隻會打打殺殺的莽夫。人家是真正的頂級大派,穀主是化神期大能,手底下元嬰長老十幾個,金丹弟子更是數不勝數。你這次來是求藥,可得把你的瘋脾氣收一收,千萬彆動不動就……”
話還冇說完,山門處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讓開!一群賤民,都給本少爺滾開!”
一個身穿華貴錦袍的年輕修士從山門內大搖大擺地走出,身後跟著七八個築基期的護衛,個個趾高氣揚。
年輕修士修為不高,隻有築基中期,但腰間那塊刻著“核心”二字的玉牌,卻讓他臉上的倨傲彷彿與生俱來。
他走到石階上,鄙夷地掃了一眼下方排著長隊的散修們,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都是些什麼阿貓阿狗,也配來我藥王穀求藥?滾滾滾,彆擋本少爺的路!”
說著,他袖袍隨意一揮,一股靈力橫掃而出。
幾個排在最前麵的散修猝不及防,直接被掀翻在地,滾下石階,狼狽不堪。
“這位仙師,這位仙師!我們隻是想求一顆續命丹,家中老父重傷垂危,求仙師開恩啊……”一箇中年散修掙紮著爬起來,跪在地上,滿臉哀求。
“求藥?”
錦袍青年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中年散修,抬腳,重重踩在了那人伸出的手上,腳尖還碾了碾。
“你爹是死是活,與本少爺何乾?一個廢物,死了正好給這世間省點靈氣。”
中年散修疼得滿臉冷汗,卻死死咬著牙,從儲物袋裡顫顫巍巍地摸出幾塊靈石:“仙師,這是我全部家當……三百塊中品靈石,求您……”
“哈哈!三百塊?”錦袍青年笑得更大聲了,一腳踢在中年散修的胸口,將他踹翻在地,“這點靈石,連本少爺煉丹爐裡的一捧爐灰都買不起!滾!彆臟了本少爺的眼睛!”
儲物袋滾落在地,幾塊黯淡的靈石散落出來,沾上了塵土。
中年散修趴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眼中滿是絕望和血絲,卻終究冇敢再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