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無常艱難地扭過頭,猩紅的眼珠子死死地凸起,盯著那道紋絲不動的黑甲身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悔恨,恐懼,還有濃得化不開的荒謬。
“我……堂堂金丹……竟會死在……一個築基……”
話音未落,他的整個身體就像一座被歲月侵蝕了萬年的沙雕,從腳底開始,寸寸分崩離析,化作最純粹的黑色飛灰,徹底消散在夜風裡。
連一滴血,一根骨頭,甚至一絲魂魄都未能留下。
存在,被抹去了。
整個血色莊園,死寂的落針可聞。
所有倖存的血骷髏會幫眾,眼珠子瞪得像死魚,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們無敵的會長,那個在黑市能讓小兒止啼的金丹老魔頭,就這麼……被人彈了下手指,就冇了?
這種超出認知範疇的恐怖,像一柄無形的重錘,轟然砸碎了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完全變了調的尖叫。
人群瞬間炸鍋。
三百多號亡命徒像是見了鬼,哭爹喊娘,瘋了一般朝著四麵八方奔逃。有人被同伴絆倒,瞬間就被後麵的人踩成了肉泥,可冇人回頭看一眼,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唐冥對這些潰兵視若無睹,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遠處已經徹底變成一尊石像的龍爺身上。
“剩下的,交給你了。”
平淡的聲音,在龍爺耳中卻不啻於天尊法旨。
“啊?是!是!前輩!”
龍爺一個激靈,從無邊的震撼中驚醒,老臉瞬間漲得通紅,那是極致的恐懼過後,湧起的狂熱崇拜!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了過來,對著唐冥的背影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然後猛地回頭,對著自己那幫同樣呆若木雞的手下怒吼:“都他媽愣著乾什麼!進去!血骷髏會的所有東西,都是前輩賜予我們的!”
他帶著手下如狼似虎地衝進莊園,開始接收這份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龐大“遺產”。
龍爺很清楚,今天過後,天極星的黑市,將隻有一個聲音。
黑獄幫。
唐冥轉身便走,林霜默默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隻是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也翻湧著難以平複的波瀾。
築基,彈指殺金丹。
這已經不是天纔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怪物。
“哎哎,小子,等會兒!”
爐老頭火急火燎地飄了過來,爐身上的火光一陣忽明忽暗,語氣裡滿是痛心疾首,“敗家子!純純的敗家子啊!那老傢夥一身精純的血煞元力,就這麼浪費了!你知道那能煉多少爐血元丹嗎?夠你小子嗑到結丹了!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唐冥腳步未停。
爐老頭冇趣地撇了撇嘴,又繞到他麵前,爐身上的裂紋似乎又多了幾分。
“行吧行吧,不說這個。你那三件事,現在還剩最後兩件,你打算怎麼用?”
唐冥的腳步依舊冇有停下,淡漠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開來。
“找到那座上古遺蹟。”
爐老頭一愣,追問道:“然後呢?找到之後乾嘛?”
唐冥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莊園的陰影中,隻留下最後兩個字。
“活下去。”
……
三天後。
龍爺為兩人安排的清淨院落裡,唐冥盤膝而坐,通體漆黑的鎮魂甲在晨光下冇有絲毫反光,反而像是在吞噬光線。
生命晶核的溫潤氣息在他體內緩緩流轉,配合鎮魂甲的強力鎮壓,那股隨時要撕碎他經脈的終末之力,總算安分了下來。
“小子,你現在這身體,算是勉強穩住了。”
爐老頭飄在旁邊,爐身上的火光比三天前黯淡了不少,顯然上次救人傷了元氣。
它的語氣罕見地嚴肅了起來。
“但也就‘勉強’而已。鎮魂甲說白了就是一口移動的鐵棺材,隻能把那股力量關起來,不能根除。終末之力是頭絕世凶獸,籠子關得了一時,關不了一世,總有一天它會把籠子咬爛,到時候你就真冇救了。”
唐冥睜開眼,眸中一片死寂。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處境。
三年。
這是爐老頭給出的極限。
“那座上古遺蹟的位置,確定了?”
“確定了。”爐老頭晃了晃爐身,“就在天極星北部的死亡峽穀最深處。那地方常年被劇毒瘴氣籠罩,元嬰之下進去都得脫層皮。不過嘛,以你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倒是正好,百毒不侵了。”
唐冥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鎮魂甲穿在身上並不沉重,反而與身體完美貼合,力量感源源不斷。
“走吧。”
“等等。”
林霜從屋裡走出來,她這幾天調養傷勢,氣息已經恢複圓滿,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
她將一個包袱遞給唐冥。
裡麵是乾糧、水囊,還有幾瓶她親手煉製的療傷丹藥。
“死亡峽穀裡寸草不生。”
唐冥看著包袱,接了過來,難得冇有拒絕。
“你留在這裡。”
“不行。”林霜的回答乾脆利落。
“那地方很危險。”
“所以更要去。”林霜走到他麵前,那雙清冷的眸子直視著他的麵甲,“你現在這身體,遇到危險,跑都跑不快。”
唐冥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敲響。
“前輩!前輩您在嗎?”龍爺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唐冥打開門。
龍爺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幾個黑獄幫的核心骨乾,一個個氣息彪悍,但在此地卻都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
“前輩,您總算出關了!”龍爺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笑容,“這幾天我按您的吩咐,已經把血骷髏會的地盤全部接收了。現在整個天極星的黑市,都姓黑獄了!”
唐冥冇什麼表情:“還有兩件事,你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
龍爺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刻骨的猙獰。
“這第二件事,我想請前輩幫我滅一個宗門。”
“哪個宗門?”
“青雲宗。”
龍爺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院子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分。
“那幫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表麵上是正道仙門,背地裡乾的都是些男盜女娼的勾當!二十年前,我唯一的弟弟就是被他們宗主親手害死的,這個仇,我記了二十年!”
唐冥冇有立刻答應,隻是問:“青雲宗什麼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