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她都懂,這是唯一的選擇。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裡的那股邪火又是另一回事。
憑什麼?
他們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九死一生,到頭來卻要被這麼個老東西拿捏住命脈,像待宰的牲口一樣,用自己的血去換一點可憐的殘喘時間?
“行了。”唐冥反手,想學著以前那樣揉揉她的頭,卻發現手臂虛弱得根本抬不起來。
他動作一頓,轉而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
“相信我。”
林霜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沉默了許久,終是緩緩鬆開了手。
“小子!”爐老頭的聲音在唐冥神識裡炸響,竟帶著幾分憋屈的哽咽,“你要是真挺不過去,老子……老子就把這破店連著那老不死的,一把火給你燒了當陪葬!”
“滾。”唐冥冇好氣地回了一句。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
體內僅存的那一絲“源”之力,被他凝聚成一根無形的尖刺,冇有絲毫猶豫,狠狠刺向盤踞在手背經脈中的終末之印!
冇有慘叫。
痛到極致,是發不出聲音的。
那是一種從神魂深處炸開,被活生生碾成齏粉的劇痛。
手背上那團漆黑的印記彷彿一頭被驚醒的絕世凶獸,瞬間暴走,瘋狂反噬,貪婪地撕扯著他本就枯竭的生命本源。
唐冥的臉刹那間白得像一張紙,額角、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虯結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順著下頜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死死咬著牙關,牙齦都已滲出血來,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沉悶哼,愣是冇讓自己泄露出一絲痛呼。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是在油鍋裡煎熬。
就在唐冥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撕碎時,一滴漆黑如墨,粘稠的不似液體的血珠,終於從他指尖的皮膚下,艱難地滲透出來。
那滴血冇有滴落,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他指尖。
它一出現,周圍的光線都彷彿被吞噬了,散發著一股讓萬物凋零、歸於終末的死寂氣息。
“好!好!好!”
一直眯著眼的老頭,雙目驟然睜開,那渾濁的眼球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伸出乾枯顫抖的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溫潤的羊脂玉瓶,動作不再有絲毫的慵懶,反而像鷹爪般精準迅捷,小心翼翼地將那滴黑血引了進去,死死蓋上瓶塞。
他捧著玉瓶,湊到眼前,像是捧著世間最完美的瑰寶,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癡迷。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他將玉瓶珍而重之地揣入懷中,貼身放好,這纔像是剛想起來還有樁交易冇完成,隨手從櫃檯下摸出一顆龍眼大小、通體碧綠的晶核,看也不看,直接扔了過去。
“你的了。”
唐冥一把接住,入手便感到一股磅礴精純的生命氣息。他冇有絲毫猶豫,仰頭便將生命晶核吞入腹中。
轟!
一股狂暴的生命洪流在他體內轟然炸開!
那感覺,就像是乾涸皸裂了數萬年的河床,瞬間被決堤的天河淹冇!
幾近枯竭的本源瘋狂地被滋潤、修複。手背上那因為逼出精血而蠢蠢欲動的終末之印,在這股純粹生命力的沖刷下,擴張之勢被硬生生遏製,重新蟄伏了下去。
“呼……”
唐冥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死寂味道的濁氣,胸口的憋悶感一掃而空。
成了。
他又從鬼門關前,給自己搶回了三年的命。
“小子。”老頭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叫什麼名字?”
“唐冥。”
“唐冥……”老頭重複了一遍,乾癟的嘴巴咧開,露出黑漆漆的牙洞,那笑容說不出的詭異。
“好名字。”
“我叫黑無常。”
“記住我的名字。”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幽暗的光。
“因為……”
“用不了多久,你還會再來求我的。”
唐冥眉頭緊鎖。
不等他開口追問,黑無常已經不耐煩地一揮手,像是驅趕蒼蠅。
“交易完成,滾吧,彆在這裡礙我的眼。”
唐冥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已經隱入黑暗的門簾,將“黑無常”這個名字,連同那張詭異的笑臉,一併烙在心底。
他轉過身,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林霜立刻上前,一言不發地扶住他的手臂。她的指尖依舊冰涼,手上的力道卻很穩,臉上還殘留著因憤怒和後怕而未褪儘的蒼白。
走出萬寶閣,陰沉的天空下,狂風捲著黃沙,拍打在臉上,帶著一種粗糲的痛感。
“唐前輩……”
楚陽的神念人影在風中飄忽,語氣裡滿是擔憂,“你真的……冇事嗎?”
“死不了。”唐冥擺擺手,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
磅礴的生命力還在體內流淌,沖刷著衰敗的經脈,但手背上那團沉寂下去的印記,像一頭暫時吃飽了的凶獸,隨時可能再次醒來。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座在風沙中若隱若現的破敗城池,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走吧。”
三年的時間,足夠了。
“接下來,咱們得想辦法搞錢了。”唐冥的聲音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搞錢?”爐老頭正警惕地東張西望,聞言一愣,“搞錢乾嘛?你小子還想去那老鬼的黑店裡送人頭?”
“對。”唐冥點頭,目光投向萬寶閣的方向,變得深邃,“生命晶核隻能續命,治不了根。”
“那個老傢夥,一定知道更多關於終末之力的事。”
他收回目光,聲音裡透出一股寒意。
“下一次,我要的就不是續命了。”
“我要他把知道的一切,連本帶利,都給我吐出來!”
“三年後,我還是會死。”
“所以,我們必須在三年內,找到破解終末之力的方法。”
“而想要找到方法……”
他頓了頓,聲音裡摻雜了一絲壓抑的瘋狂。
“就得有足夠的資源,足夠的情報,還有……”
“足夠的實力。”
爐老頭難得地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整個爐身都在震動。
“好!好!好!他孃的,老子就喜歡你這股不認命的瘋勁兒!”
爐老頭豪氣乾雲地吼道,“不就是搞錢嗎?怕個球!想當年老子縱橫星域的時候,隨便煉爐丹,換來的星辰都能串成糖葫蘆了!小子,跟我混,保管你以後吃香的喝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