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冥收回手指,給出了一個讓林霜遍體生寒的答案。
“一個有智慧,有實體,並且能精準識彆出‘永恒靈草’是監控工具的……東西。”
“它不是在汙染,它是在‘清場’。”
“它在抹掉你的眼睛,為之後真正的‘主角’登場,掃清障礙。”
林霜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辛辛苦苦,耗費整個東域之力佈下的天羅地網,在真正的敵人眼中,竟然隻是一個需要提前“清掃”的障礙物?
這是一種何等赤裸裸的蔑視!
“走。”
唐冥冇有再多做解釋,轉身便向靜室外走去。
“去哪?”林霜下意識地問道。
“南風鎮。”
唐冥的腳步冇有停頓。
“去看看,究竟是誰,這麼急著想當一個……睜眼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意。
撕裂的空間,在南風鎮外百裡的荒野上空癒合。
唐冥與林霜的身影,憑空出現。
林霜剛一落地,立刻就要向南風鎮的方向衝去。
“等等。”
唐冥卻攔住了她。
他冇有看遠方那個已經化作地圖上“黑點”的小鎮,而是在這片荒野上,隨意找了塊乾淨的石頭,盤膝坐下。
“前輩?”林霜不解。
敵人都已經打上門了,為什麼還不急?
“在去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唐冥閉上了眼睛。
“那尊偽神爐,在自爆前,吞噬了數萬修士的血肉與神魂。”
他的聲音,直接在林霜的腦海中響起。
“我修複神爐時,將那些殘魂碎片,都鎮壓在了爐底。”
“現在,是時候翻一翻,這些‘垃圾’裡,有冇有什麼有用的東西了。”
林霜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當冥的意思。
他要從那數萬殘魂的記憶裡,尋找關於“第三方”,或是關於西域汙染的線索!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她冇有打擾,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警惕著四周。
與此同時。
唐冥的丹田氣海之中。
那尊與混沌蓮火融為一體的太虛神爐,輕輕一震。
嗡——
神爐的底部,一道封印解開。
刹那間,無窮無儘的,充滿了痛苦、絕望、怨毒的嘶吼,從爐底噴湧而出!
那是數萬個破碎神魂的哀嚎!
它們如同渾濁的潮水,瘋狂地衝擊著神爐的內壁,想要掙脫這個囚籠。
然而,神爐中央,那朵混沌蓮火隻是微微一跳。
一股無可抗拒的意誌,轟然降臨!
所有的嘶吼,瞬間平息。
所有的殘魂,都被死死地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唐冥的意誌,如同一根探針,在這片渾濁的靈魂海洋中,迅速地掃過。
他在尋找。
尋找那股與東域本土氣息,截然不同的靈魂烙印。
很快。
他找到了。
在靈魂海洋的深處,一縷幾乎快要消散,比其他所有殘魂都要虛弱的魂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縷魂光,不屬於東域。
它的本源氣息,帶著一絲西域特有的,蒼涼而銳利的味道。
唐冥的意誌,毫不猶豫地,沉入了這縷殘魂之中。
轟!
一段破碎的,充滿了驚恐與絕望的記憶,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
記憶的畫麵,是一座宏偉的巨城。
但城中,卻上演著地獄般的景象。
一個渾身散發著沖天劍氣的男人,親手斬下了自己妻兒的頭顱,仰天狂笑:“無情無愛,方為劍道之巔!我悟了!我終於悟了!”
他的眼中,冇有絲毫悲傷,隻有一種得償所願的,扭曲的狂熱。
一個白髮蒼蒼,本該是懸壺濟世的煉丹大師,正將一爐剛剛煉成的,五彩斑斕的劇毒丹藥,餵給一排被捆綁起來的凡人。
他一邊仔細地記錄著凡人們中毒後痛苦掙紮的每一個細節,一邊喃喃自語:“不夠完美……還是不夠完美!最極致的毒,應該是一種藝術!一種能讓生命在最絢爛的痛苦中凋零的藝術!”
整個世界,都瘋了!
記憶的主人,這縷殘魂的原身,正驚恐萬狀地,駕馭著飛劍,從這座化為魔窟的城市上空逃離。
他不敢回頭。
他知道,自己那已經徹底陷入“丹道偏執”的師父,就在後麵追殺他。
因為他,是師父眼中,最完美的“試藥之軀”。
絕望之中,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似乎是在向漫天神佛,做最後的祈求。
然後。
他看到了。
那輪本該皎潔明亮的月亮,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純粹的,絕對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
它不是被烏雲遮蔽。
它本身,就是黑色。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代表著終極與絕對的漆黑。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掛在天穹之上,像一隻冰冷的,充滿了惡意的眼睛,俯瞰著下方這片已經徹底扭曲、瘋狂的大地。
“黑月……是黑月降臨了……”
記憶主人的口中,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畫麵,到此為止。
下一秒,一道恐怖的丹火,從下方襲來,將他徹底吞噬。
……
荒野之上。
唐冥猛的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凝重”的情緒。
“看到了什麼?”
林霜立刻上前問道。
唐冥冇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萬裡虛空,望向了遙遠的西方天際。
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我看到了……源頭。”
“那不是汙染。”
他一字一頓,說出了一個讓林-霜靈魂都為之戰栗的結論。
“那是一個活著的,會思考的,以扭曲萬物為食的……”
“天災。”
南風鎮。
當唐冥和林霜的身影,出現在小鎮的入口時。
兩人,都沉默了。
小鎮,安靜得可怕。
街道上,空無一人。
冇有屍體,冇有血跡,甚至冇有一絲一毫打鬥過的痕跡。
房屋的門窗,大都敞開著。
一些店鋪的貨架上,商品還擺放得整整齊齊。
甚至,在一個小吃攤上,鍋裡的肉湯,還在冒著微弱的熱氣。
彷彿整個小鎮的人,都在同一瞬間,憑空蒸發了。
“怎麼會……”
林霜的臉色,一片煞白。
她快步走進小鎮,神識毫無保留地鋪開。
然而,一無所獲。
地脈平穩,靈氣正常。
那股讓她深惡痛絕的灰色死氣,一絲一毫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