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主、星姬,以及那道陰影,都死死地盯著唐冥。他們雖然看不到唐冥腦海中的影像,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剛纔那一瞬間,從唐冥身上,泄露出了一絲讓他們靈魂都為之顫慄的、來自遠古的霸道氣息。
那氣息,與唐冥自身的「初始」同源,卻又更加的蒼茫、古老、熾烈!
許久,太虛神爐艱澀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他是……在你之前的,另一位『初始』之主。】
【也是這無儘棋盤之上,唯一一個,曾將『執棋者』逼到親自下場,進行『歸零』重置的存在。】
唐冥的瞳孔,猛地一縮。
執棋者,親自下場?
這短短一句話,所蘊含的資訊量,簡直駭人聽聞!
【他太強了。】太虛神爐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敬畏。
【他的『初始』之道,走到了一個連『棋盤』規則都無法估量的地步。他非但冇有被『汙染』,反而試圖反過來,將整個棋盤……『初始』掉。】
【他想做的,不是逃離,不是掀桌子。】
【他是想把棋手、棋盤、棋子……所有的一切,全部重置為最原始的『奇點』,然後,由他來製定新的規則。】
唐冥的心臟,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好傢夥。
這位前輩,比自己想的還要瘋!
自己隻是想掀桌子,他居然是想把賭場都給拆了,連帶老闆一起回爐重造!
【那一戰,被稱為『最終道戰』。棋盤之上,超過九成的紀元,都在那一戰的餘波中,化為齏粉。我們現在腳下的這片『歸零戰場』,不過是當年戰場邊緣的一粒塵埃。】
【最終,他敗了。】
【作為代價,他的一切,都被徹底抹去。他的紀元,他的道,他的名字,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被從根源上剝離。棋盤規則不允許任何生靈,再記起關於他的隻言片語。】
【他,是棋盤最大的禁忌!】
唐冥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為什麼山主他們活了無數歲月,卻對這位前輩一無所知。
為什麼太虛神爐會如此失態。
因為,一個理論上已經被從「存在」層麵徹底刪除的人,他的影像,卻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為什麼我能看到?」唐冥問出了關鍵。
【……不知道。】太虛神爐的回答,讓唐冥有些意外。
【或許……因為你是新一任的『初始』之主。『初始』不滅,道蘊永存。執棋者能抹除他的『存在』,卻無法徹底磨滅『初始』大道本身的烙印。】
【又或許……】神爐頓了頓,【這是他留下的『後手』。一個隻為下一任『初始』之主,準備的後手!】
唐冥的目光,再次落向手中的「星核之憶」。
他現在確信,山主他們,並不知道這晶石深處,還藏著這樣的驚天大秘。
這或許是那位前輩,在被抹除前的最後一刻,用無上神通,將自己的一絲痕跡,強行烙印在了這片由無數紀元記憶匯成的晶石之中,等待著下一個「同類」的到來。
「太初奇點……」唐冥喃喃自語。
他原本以為,那裡是終點。現在看來,那裡更像是一個起點,一個揭開所有謎團的起點。
【現在去太初奇點,就是送死。】太虛神爐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那裡是棋盤規則最混亂,也是監視最嚴密的地方。你現在過去,無異於一個舉著火把的偷油賊,去闖人家的軍火庫。】
【在你真正有能力挑戰規則之前,你需要一個地方,去消化這一切,去真正理解『初始』的秘密。】
「去哪?」唐冥問道。
【崑崙!】
太虛神爐吐出了兩個字。
【傳說,在那位前輩的紀元被徹底歸零之前,他以無上偉力,將自己紀元的核心,一塊蘊含著最純粹『初始』本源的世界碎片,從棋盤上……打了下來!】
【它脫離了棋盤,漂流在『無』之領域,不再受棋盤規則的約束。】
【那地方,名為——崑崙虛!】
【那裡,是所有『初始』之道的源頭聖地,也是執棋者力量無法觸及的『法外之地』!隻有在那裡,你才能安全地解析出上一代初始之主的秘密,甚至,找到他留下的真正傳承!】
唐冥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法外之地!
傳承!
這幾個詞,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興趣。
他收起「星核之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多謝款待。」唐冥對著吧檯後的山主,微微頷首,「情報的價值,我很滿意。」
山主渾濁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但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他隻是嘶啞地說道:「路,你自己選。」
唐冥笑了笑,不再多言,拉著林霜,轉身便向酒館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出木門的瞬間,那一直慵懶地靠在角落裡的星光女子——星姬,忽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魅惑,而是帶著一絲奇異的凝重。
「等等。」
唐冥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星姬那由星光構成的眼眸,複雜地看著唐冥,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林霜身上。
「去昆-侖,可以。」
「但,你必須知道一件事。」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在死寂的酒館中,顯得格外清晰。
「當年追隨那位『初始』之主的,並非隻有他自己的紀元。」
「而背叛他的,也不僅僅是執棋者。」
「崑崙的路,是歸鄉的路,也是……埋葬了無數舊神的墳場。」
「小心那些……和你一樣,自稱『初始』的同類。」
星姬的話,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唐冥的心湖中,激起了千層漣漪。
小心……自稱「初始」的同類?
這句話資訊量太大。
這意味著,當年那位前輩的陣營,並非鐵板一塊。
甚至,他的敗亡,有內鬼的因素?
唐冥深深地看了星姬一眼,似乎想從她那張星光璀璨的臉上,看出更多的東西。
但星姬隻是說完,便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媚態,彷彿剛纔那句警告,隻是隨口一提。
「多謝。」
唐冥冇有再追問。
他知道,這些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話從來隻說一半。能提醒一句,已經是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