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屋,以『生』為基,以『序』為骨……引『生』機為火,燃『死』氣為薪……是為……煉死鍛真……」
意唸到此,戛然而止。
太虛神爐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下去,爐身上的麻衣老者虛影,徹底消散。
它,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引生機為火,燃死氣為薪……】
唐冥瞬間明白了。
他掙紮著盤膝坐起,雙手結印,體內的虛無之蓮,開始逆向轉動!
不再是吞噬,而是……釋放與引導!
他主動敞開了自己的「概念之身」,將這間茅草屋中,那股純粹的「生機」與「秩序」之力,引入體內!
嗤嗤嗤——
截然相反的兩種力量,在他的體內,展開了最原始、最殘酷的交鋒!
如果說祖龍的「死亡本源」是億萬年玄冰,那麼,這股「生機」便是足以熔鍊萬物的神火!
「啊——!」
唐冥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
這種痛苦,遠超之前被祖龍意誌衝擊。那是一種自我存在被兩種極致力量,反覆撕扯、碾磨、煆燒的劇痛!
他的「概念之身」,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
一會兒,他的身體會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龍鱗,散發出滔天的死氣。
下一刻,龍鱗又會褪去,皮膚上卻長出青翠的藤蔓與嫩芽,充滿了盎然的生機。
「死」與「生」,在他的身上,進行著慘烈的拉鋸戰。
屋外。
林霜緊張地注視著那座平靜的茅草屋。
她能感覺到,裡麵正在進行著一場何等恐怖的戰爭。雖然看不到,但那股從門縫中偶爾泄露出的一絲絲氣息,都足以讓她的終末道體感到心驚肉跳。
就在這時。
平原的遠處,那些矗立的「墓碑」,似乎被茅屋中劇烈的能量衝突所吸引。
一尊形如扭曲巨人的「墓碑」,開始微微震動。
緊接著,是第二尊,第三尊……
這些沉寂了無數紀元的「失敗者」,被祖龍那不甘的意誌和唐冥體內逸散出的「虛無」氣息,雙重驚醒!
一道道充滿了貪婪、怨毒、饑渴的意念,鎖定了茅草屋的方向。
對它們而言,無論是那龐大的祖龍殘魂,還是唐冥這個鮮活的「虛無」,都是無上的補品!
「吼!」
那尊扭曲的巨人「墓碑」,第一個動了!
它從大地上拔地而起,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茅草屋,一步步走來。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哀鳴。
林霜眼神一凜,瞬間擋在了茅草屋前。
她不能讓任何東西,打擾到唐冥。
「終末。」
她口中,輕輕吐出兩個字。
灰色的眸子裡,道則流轉。她抬起手,對著那走來的巨人,遙遙一指。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隻見那扭曲巨人的腳下,空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一塊。
巨人一個踉蹌,龐大的身軀,像是被無形的橡皮擦過,從腳部開始,迅速化作灰白色的塵埃,向上蔓延!
這是純粹的「抹除」!
是她的「終末」之道!
在這片葬地核心,她的力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幅。
不到三個呼吸,那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人「墓碑」,便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但林霜的臉色,卻微微一白。
這片平原上的「墓碑」,何止千萬?
越來越多的古老存在,從沉寂中甦醒,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朝著茅草屋包圍而來。
林霜深吸一口氣,眼神冇有絲毫退縮。
她站在屋前,一人,一指,便是唐冥最堅固的防線。
一個又一個的「墓碑」在靠近途中,被她點化為虛無。
但她的消耗,同樣巨大。
而屋內,唐冥的煉化,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在「生」與「死」的反覆煆燒下,祖龍本源中那些駁雜的意誌、不甘的怨念,正在被一點點地磨滅、提純。
但剩下的,卻是最純粹,也最堅固的……「龍之本性」!
那是銘刻在「祖龍」這個概念最深處的,屬於至強者的「霸道」與「孤高」!
這東西,磨不掉!
一旦磨掉,祖龍本源也就廢了。
【不能磨,那就……融合!】
唐冥的意識,在劇痛中,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決定!
他不再試圖將這股「本性」排出體外,而是主動敞開自己的「虛無」核心,將那股至高的「霸道」,狠狠地烙印在自己的靈魂之上!
你要成為我?
不!
是我,要成為……更高維度的「你」!
轟!
唐冥的虛無之蓮,與那純粹的「龍之本性」,悍然相撞!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從茅草屋中,轟然爆發!
哢嚓……哢嚓……
茅草屋的牆壁上,浮現出一道道裂痕。
這間由麻衣老者以「秩序」之力構建的「煉丹爐」,也有些承受不住這最後,也最狂暴的融合之力。
屋外,林霜心頭一緊,回頭望去。
也就在這一瞬間的分神。
一尊形如黑色閃電的「墓碑」,以超越概唸的速度,撕裂了空間,瞬間出現在她的身後,一道凝聚了「極致之速」與「破滅」道痕的鋒芒,直刺她的後心!
偷襲!
林霜瞳孔驟縮,再想反應,已然不及!
然而,就在那道黑色鋒芒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
吱呀——
茅草屋的門,開了。
一隻手,從門內探出,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那道黑色閃電。
那隻手,白皙修長,但手背之上,卻覆蓋著一層層宛如黑曜石般,閃爍著深邃光澤的奇異龍鱗。
哢!
一聲脆響。
那道足以洞穿神明概念之軀的黑色閃電,在那隻手的五指之下,被輕描淡寫地,捏成了粉碎。
一股比祖龍更加純粹,卻又帶著「虛無」之特質的霸道龍威,從門內一掃而過。
剎那間,整片灰色平原,都為之一靜。
那些正從四麵八方圍攏而來的「墓碑」,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齊齊停下了腳步。它們那混亂的意誌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們感覺到,一個更加恐怖,更加無法理解的「捕食者」,誕生了。
林霜緩緩轉身,看著從茅草屋中走出的身影。
還是唐冥。
但又有些不一樣了。
他的黑髮更長,無風自動,雙眸深邃如淵,偶爾開合間,會有一抹暗金色的龍瞳虛影一閃而過。身上那件普通的衣袍,此刻卻給他穿出了一種君臨萬古的帝皇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