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仙宴,就等你了。」
天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唐冥神色平靜,帶著林霜,隨意地在末尾一個空著的雲床上坐下。
逆九霄等人,則連坐下的資格都冇有,隻能戰戰兢兢地站在後麵。
「陛下客氣了。」唐冥淡淡地回了一句,「路上被幾隻蒼蠅耽擱了。」
他這話一出,殿門口的黃金道童,嚇得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而大殿之上的那位天帝,籠罩在臉上的混沌氣,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殿內,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嗬嗬……無妨。」
天帝似乎並不在意,他抬了抬手,「既然客人都到齊了,那便……開宴吧。」
話音落下。
一位位身姿曼妙的仙娥,端著一個個由白玉雕琢而成的托盤,魚貫而入。
托盤之上,盛放著一枚枚流光溢彩,散發著誘人道韻的仙果,以及一杯杯如同星河凝聚而成的瓊漿玉液。
「此乃『長生果』,萬個紀元一開花,萬個紀元一結果,食之,可增一紀元壽。」
「此乃『悟道漿』,乃混沌初開時,三千大道交融所化,飲之,可助爾等參悟本源。」
天帝的聲音,充滿了無儘的誘惑。
殿內,不少古老存在,眼中都露出了熱切之色。
就連逆九霄等人,聞著那沁人心脾的香氣,都感覺自己停滯已久的瓶頸,似乎都有了一絲鬆動。
天帝端起自己麵前的一杯「悟道漿」,對著眾人,遙遙一敬。
「諸位,請。」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享用這無上仙珍之時。
唐冥,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他拿起麵前桌案上的一枚「長生果」,冇有吃,也冇有遞給身旁的林霜。
而是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將它……隨手扔向了身前的青銅小爐。
嗡——
太虛神爐微微一震,爐口一張,便將那枚「長生果」吞了下去。
隨即,爐身之上,古樸的紋路亮起。
但亮的,卻不是代表「吸收」的玄光,而是一縷……代表著「厭惡」與「排斥」的……黑氣。
做完這一切,唐冥才抬起頭,看向九龍寶座之上的天帝,臉上的笑容,玩味到了極點。
「天帝的宴席,果然非同凡響。」
「隻是……」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存在的耳中。
「用『萬靈怨氣』和『道殞之毒』催生出來的東西,來招待客人……」
「你這排場,未免也太寒酸了點吧?」
轟!
一言出,滿座皆驚!
而就在這時,那被吞入太虛神爐的「長生果」,似乎徹底激發了神爐的某種機製。
一道蒼老、疲憊,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意念,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從神爐深處甦醒,直接在天帝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道意念,隻有一句話。
「吾之造化神爐……」
轟!
那一道蒼老、疲憊,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意念,如同一柄貫穿了萬古時空的審判之矛,狠狠地紮入了天帝的意誌核心!
「吾之造化神爐……」
僅僅六個字。
卻讓那九龍寶座之上,被混沌氣籠罩的偉岸身影,猛地一顫!
嗡——
環繞在他周身的混沌氣,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不受控製的潰散!那言出法隨,鎮壓萬道的無上氣勢,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
整座淩霄寶殿,溫度驟降,彷彿從盛夏的仙境,一瞬間墜入了無儘深淵的永凍冰層。
所有古老存在,包括那位雷罰天君和幽冥鬼帝,都感受到了。
那是……恐懼!
發自他們這位至高無上的「天帝」陛下,靈魂最深處的恐懼!
「師……師尊……」
一道乾澀、艱澀,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聲音,從那混沌氣中傳出。
天帝,緩緩站起了身。
他不再去看唐冥,甚至不再去看那尊青銅小爐,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望向了某個不可知的遙遠之地。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類似於造物見到了造物主的本能敬畏!
師尊?!
這兩個字,如同兩記混沌神雷,狠狠劈在了殿內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逆九霄等人,更是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震碎了!
能被天帝稱之為「師尊」的存在……那該是何等恐怖?何等古老?
難道……是那位開創了上一個,甚至上上一個輝煌紀元的無上道祖?!
可那等存在,不是早就應該消逝在時光長河之中了嗎?
「你,也配叫我師尊?」
那道蒼老的意念,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厭棄。
「一個竊取了我的道果,篡改了我的法旨,將我親手開闢的『蓬萊仙鄉』,變成了這般藏汙納垢、圈養生靈的『屠宰場』……」
「你這個失敗的造物,有何顏麵,再見故主?」
轟隆!
意唸的每一個字,都化作實質的道則鎖鏈,狠狠地抽打在天帝的身上!
他那偉岸的身軀,竟被壓得緩緩彎下了腰,頭頂的平天冠,都在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墜落!
失敗的造物!
這五個字,徹底撕碎了天帝所有的威嚴與偽裝!
殿內,死寂一片。
所有古老存在,都低下了頭,連呼吸都快要停止。
他們聽到了天大的秘密!
原來,這位統治了萬仙葬無數紀元,讓他們又敬又畏的天帝,竟隻是某位無上存在的……一個造物?還是個失敗品?!
「不!不是的!」
天帝終於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他猛地抬頭,雙目之中,混沌翻湧,死死地盯著唐冥手中的太虛神爐。
「我冇有錯!是師尊您錯了!」
「您的道,太過理想!您想創造一個冇有紛爭,冇有衰亡的永恆仙域,可這本身就是逆天而行!」
「宇宙終將歸於腐朽,萬物皆有終末!唯有集萬靈之力,煉無上大藥,以毒攻毒,方能求得那一線超脫的生機!」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延續您的道!是為了糾正您的錯誤!」
他的聲音,迴蕩在殿中,充滿了偏執與瘋狂。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一聲輕嘆。
「唉……」
那聲嘆息,充滿了無儘的疲憊。
彷彿,連與他爭辯的力氣,都冇有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唐冥,終於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