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冷的墓碑前。
生起幾炷縹緲的拜香。
這還是自幼時被要求斷絕多餘牽扯之後，他第一次，得父親親自帶領來到母親墳前，光明正大的祭拜。
虔誠叩首，富貴望著碑上的字。
眼前卻浮現起那時透過光幕看到的，母親年輕鮮活的模樣。
她的人生，本不該如此短暫的。
“相信我，我必定讓你孃親活下來。”
耳畔響起花花曾對他許下的承諾，以花花的醫術，他相信如果花花還在二十多年前的時空，肯定是能做到的。
然而，世事難料。
時空交錯將花花送到了未來。
他得到了愛人，而母親，卻失去了能活下來的機會。
他的生命建立在母親的死亡上。
他的幸福，好像，也建立在母親失去改命機會的基礎上。
‘母親，對不起……對不起。’
富貴叩首，重重地磕了個頭，久久未曾起身。
本就一直在愧疚的情緒中未曾徹底走出來，這一下，來拜拜母親又給自己身上攬了樁責任。
感情細膩的人總是敏感重情的。
從母親墳前回來。
富貴就顯得有些沉默。
雖然他平日裡話也不多，但小胖鳥和他說話時他總也會回上兩句的，不像今天這樣，隻抿著不達眼底的微笑，興致缺缺。
“富貴，你覺得我剛剛的建議不好嗎？”
小胖鳥試探地說著。
“你要是不喜歡我說的那個地方，咱們可以換個彆的地方去玩嘛，大漠、戈壁這種西部風景也彆有一番韻味的。”
“冇有。”富貴扯著嘴角笑笑：“珠珠經驗豐富，你選的肯定是好地方。”
富貴少爺捧著小鳥在手心揉了揉，又拿來一塊小肉乾餵給它。
有了誇獎有了吃的，小胖鳥立馬就把他的不對拋之腦後。
倒是旁邊正看書的李蓮花，留了個心。
月牙彎彎高懸天邊，伴著繁星點點。
雖不如滿月時的月景那般圓滿，也彆有一番滋味。
“還不困？”來到觀星富貴身邊，李蓮花掀起衣襬施施然坐下。
“有點睡不著。”富貴笑笑，道。
“以往在王權山莊裡，何時休息何時起床都有嚴格規定，現在父親不再嚴厲要求，我這休息時間，隨性些也不打緊。”
“嗯。”李蓮花點點頭，對著他攤開掌心。
見狀，王權富貴將自己的手主動放進去，吹了夜風，他的手涼涼的。
剛一放進花花掌心就汲取到了溫暖，舒適到毛孔都張開。
他倒是舒服了。
李蓮花卻哼哼唧唧不滿。
“就算你是修行之人，這冬夜在室外，也該多穿些。”
“靈力護體，保暖還是很容易的。”富貴抿唇笑得靦腆，賣乖萌混。
惹得李蓮花忍不住捏捏他臉蛋，揉捏到臉頰都泛起了紅暈纔算罷休。
無辜被揉捏的富貴少爺還能怎麼辦呢，任由花花擺弄唄~
蓮花花也不隻是說他，關心也很到位。
揮袖間便拿出大氅一件披在了富貴身上，暖呼呼的，確實舒服很多。
“聽說今天你父親帶你去了你母親墓前，他可是和你說了些什麼？”
王權弘業既然因愛妻之死遷怒兒子多年，李蓮花也擔心他是不是受了氣。
“倒也冇說什麼，不過是向母親提一提我能揮出天地一劍的事情。”
富貴其實也挺驚訝的。
父親今日表現出來對他的友善，前所未有，他一時都有些受寵若驚。
他見花花關心自己，也猜到兩分。
“花花是想問我為何情緒不佳？”
“嗯。”李蓮花承認，倒也不勉強。
“你要是不想說也冇事，我隻是希望你能開心些，這段時日富貴你麵上雖然還是平靜溫和，可心裡總壓著事，我不放心。”
感覺自己總是在讓花花擔心。
富貴深吸一口氣，調動情緒調整心情。
“對花花冇什麼不能說的，隻是見到母親冷冰冰的墓，想到之前見到她生動鮮活的模樣，一時有些失落，難免感慨。”
“感慨......若是母親活著，聽到我能揮出天地一劍，或許會很開心吧。”
他放眼看向漫天星辰，眼神慢慢劃過目之所及的星星，不由想到。
“曾在書中看到說，人死後會化作星星高懸天際，照看活著的親人愛人。”
“花花你說，我孃親會是哪一顆星星？”
他像個孩子一樣，帶著期盼在漫天星辰中尋找。
富貴的母親……
李蓮花想起，自己曾答應過富貴的。
說會在他出生時保住他孃親的性命。
其實，這個承諾依舊能兌現。
隻是，如果他孃親活下來，富貴的人生定然會跟著改變。
人生改變，世界修正。
到時候出現的那個王權富貴，就不再是他所認識的，與他相愛的富貴了。
富貴拉著花花指向天邊：“花花，我覺得那顆最亮的或許是，你看呢？”
“啊，是。”
李蓮花眨眨眼，從思索中回神。
“富貴的孃親應該是你所見最亮的那顆星，她會一直照著你，讓你事事順遂。”
事事順遂，包括……
讓他娘活下來嗎？
蓮花花不確定，也不願去想。他藏起情緒，和富貴繼續說起話來。
這一晚，失眠的人。
豈止王權家父子倆。
除夕這晚，王權山莊難得這麼熱鬨。
“哎呀，今年的年節，總算是像點樣了。”
費管家看著這張燈結綵的喜慶氣氛，一張老臉上掛著落不下的笑容。
多少年了，他冇有看到家主開開心心和家人吃頓團圓宴。
“費爺爺彆忙了，快上前入座吧。”
風庭雲跑過來拉著他往前麵走，年夜飯都要開始了。
今天師父師兄還有王權山莊的弟子們都齊聚一堂，可要好好熱鬨熱鬨。
“師父、師兄、李神醫。”
“我敬你們一杯，祝你們新的一年歲歲平安、事事如意，心想事成。最關鍵是，師兄你和李神醫一定要幸福~”
穩重的大師姐，說話也很是實心。
祝福很實心，心思也很誠，聽得人會心一笑。
“好，也祝雲兒萬事如意。”
王權弘業把風庭雲這個徒弟當親女兒一樣，說話也儼然一副慈父模樣。
帶著笑，喝了她敬的酒。
富貴和李蓮花也接連說了幾句祝福迴應，場上一片融洽。
李蓮花看富貴拿著酒杯冇直接喝。
反而是先試探地聞了聞，很新奇的樣子，好笑地問他。
“冇喝過？要是不能喝，不如給你換彆的。”
“是冇喝過，但聞起來也還好，試試吧。”
富貴倒是不排斥喝酒，這種場合，他也不願掃了大家的興。
師妹也好，費爺爺和父親也好，和他們喝杯祝福酒總能留個好寓意嘛。
試試，然後就怎麼喝都不見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