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渡口的私船一路向渝城而去。
這段路也不算輕鬆，他們得在船上漂好幾天呢。
好在肯花錢，張不遜和李蓮花不用和好幾個人擠在逼仄的船艙裡。
兩人包了條船，能在船上燒火吃口熱飯，晚間還能有個躺平休息的地方。
白日裡，船家劃船趕路。
船艙中的李蓮花就給張不遜講些有關筋脈的知識。
他講得很認真，張不遜學得也很認真，就是這講課的時候為了讓他能更好理解，李蓮花直接上手在他身上點按。
感受到那纖長手指在身體各處戳戳點點，張不遜總是忍不住害羞。
臉上的溫度升了又降，降了又升。
看到他這模樣，李蓮花也是忍俊不禁。
行嘛，小年輕不習慣彆人觸碰，臉皮薄容易害羞也能理解。
“船艙條件實在有限，你稍微忍耐幾天，很快就到了。”
晚上時，張不遜給李蓮花鋪好了睡的地方，關切安慰他。
漂漂亮亮的李蓮花，和這狹窄簡陋的小船畫風迥然不同。
看著這樣的他被迫和自己擠在這條件極為差勁的地方，張不遜抿了抿唇，總覺得難受，覺得委屈了他。
“你早點休息吧，我在船艙門守著。”說著，他抱起自己的那床被子就打算往船艙口走去，被李蓮花攥著手臂拉回來。
“守什麼守，我休息你不也要休息。”
“之前趕了那麼久的路，你看看你臉上的疲色，眼下大片黑青，夜晚如此模糊的漁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張不遜指腹撫過眼下，不甚在意地揉了揉，扯著笑容說著。
“冇事的，看著疲憊而已，我自己一點不覺得累。這江上也不很安全，要是晚上遇到水匪，我守著也好提前發覺有個防範。”
“你快休息吧！”他還抿著微笑，特意睜大了眼假裝自己很精神的樣子。
倔強的不遜同學執拗得很，真是讓蓮花花歎氣不止。
這傢夥人也實在是善良過了頭，隻想著彆人，傻乎乎的。
“必須一起休息。”既然不聽話的話，就隻能動強製手段了。
李蓮花扯著他手臂一個巧勁兒將人撂倒，動作迅速用他手中被子把人裹成一團，讓他縮在被窩裡擺好睡眠狀態。
“聽話，睡覺。”
溫熱的手心覆在雙眼上。
耳邊是他溫柔又不失強勢的話語，張不遜呼吸都放輕了。
被迫閉眼，一動不敢動。
他聽到李蓮花也跟著躺下來的動靜，和他肩並著肩相互倚靠著。
他們間的距離格外的近，近到他還能聞到李蓮花身上淺淺的香味。
張不遜嚥了咽口水，還在試圖掙紮：“要是有水匪......”
“小鳥兒很聰明，它會幫我們看著，提醒危險。”李蓮花直接堵住他的話頭，掌心隱隱泛出些看不見的靈氣滲入他雙眼。
張不遜隻覺得一陣強烈的睏意襲來，腦子裡一片混沌，打了個哈欠就歪頭睡了過去，很快沉入夢鄉。
“這纔對嘛。”
放開掌心，李蓮花點了點他鼻尖。
乾什麼這麼倔強，把自己繃的那麼緊，時時刻刻都顧著同伴。
他扯了扯被子，在擁擠的小船艙裡也安心閉上了眼。凡人世界，無論身處何地他都不需要擔憂危險。
因為無人能傷害到他。
艙外的漁燈從船艙的布簾處透進點點昏黃光亮，隱約可見兩個好看的人頭靠頭相互依偎著，構成美好的畫卷。
渝城碼頭。
跨步下船，踩到地麵的那刻，張不遜的腳都有些虛浮打飄。
身體不自控地歪了下，險些一頭往後栽倒進水裡。
“小心！”李蓮花穩穩扶住他。
張不遜摔進他懷裡，眼睫不自覺眨動，強裝鎮定從他懷裡離開，站穩。
嗯，就是略有點不捨。
“在船上待久了確實容易眩暈，在實地上多走走適應一下，很快就好了。”
李蓮花為避免他再摔，扶著他手不放，將他帶到了遠離岸邊的地方。
張不遜抿唇，假裝淡定撐著花花手臂往前走，還不忘一手捂著額頭揉捏緩勁兒。
坐這麼久的船，確實讓從來冇出過遠門的他有些難以適應。
好在他不太暈船，冇上吐下瀉的。
“這邊碼頭還真繁華很多。”
李蓮花舉目四望，打量著這個大城碼頭，很快看到了好幾層高的輪船。
啊~這就是他去沿海港口要轉乘的輪船吧，竟然不是木船。
這個時代的人真是創造力無窮，能把船做得這麼大，還穩固精緻。
“這還隻是在內河航線運行的輪船，要小很多。要是出海的那種航海輪渡，僅僅是長度就能逼近百米，更加壯觀。”
李蓮花更是興致盎然：“你看到過？”
張不遜搖頭道：“冇有，我也都是在報紙雜誌上看到的。”
還彆說，這報紙雜誌真是資訊傳播的好方式。
不管有什麼新鮮的訊息，都能迅速傳遍天南地北，讓不出家門的人也能接觸到外界的新鮮事物。
“不過這雜誌報紙上也不儘是報道些新鮮的東西，也有文人詩作，以及很多進步人士的文章，國內的重大訊息。”
“能看到什麼，還得看辦報紙的報社如何收稿，畢竟每個人都能投稿，也不拘形式，內容多樣。”
李蓮花點點頭，對這個時代的開放又有了進一步認知。
這種大規模的宣傳手段能任由老百姓自由創辦發刊，暢所欲言，可不容易。
“你好些了嗎？這碼頭人來人往，喧鬨嘈雜，我們先找個地方歇腳吧。”
“好多了。”張不遜點點頭，本以為李蓮花會放開讓她自己走。
冇想到他不放心自己狀態，一路都扶著他胳膊，讓他有所倚靠。
大概是出於快要和他分離的私心，張不遜也冇有拒絕，貪婪地想要和他多接觸些。
兩人順著人流往前走。
走出碼頭時，張不遜看到碼頭那些扛大包的裝卸工，眼神微動。
這些天趕路，李蓮花出了大頭的路費，自己也花了些錢用來購買吃食。
現在，他包裡的錢已經見底。
什麼理想的先不談，至少先得有餬口飯吃，而且，他還想能有點錢在送李蓮花離開時能給他送個禮物什麼的。
李蓮花有錢就不會吃苦，很快就找到家條件不錯的住宿處，開了兩間上房。
“太貴了，我住普通房間就行。”
“冇有我住好的，讓朋友吃苦的道理。”李蓮花不聽他推拒之言。
直接拉著他住進去。
這個小朋友，真是處處都為彆人著想，太貼心太善良了點。
張不遜側目看著大把花錢不以為意的李蓮花，說不出的自卑從心裡鑽出。
他垂眸，失落蔓延全身。
感覺自己真的好冇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