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州軍攜大勝而歸。
全軍上下卻毫無喜色,儘皆肅穆哀悲。
靈堂之上,諸位兄弟齊齊俯身叩拜,蕭承煦淚流滿麵,哪裡還見半分往日的開朗。
守靈之時,沐王妃跪在棺槨前,垂首麻木地燒著紙錢,以淚洗麵。
蕭承睿上前安慰,做足了孝順模樣,趁著她心神彷徨之際開口試探。
“父王去得突然,母妃再傷心也要好好保重身體。新王未定,還得要母妃主持大局。”
沐王妃聰慧,隻道:“新王有朝臣宗親操心,哪裡需要我來費心。”
“母妃乃父王最寵愛的人,或許父王有在母妃麵前提過王位屬意之人。”
他定定望著沐王妃:“母妃若是知道,說出來也能讓宗親朝臣圓了父王所願。”
“冇有。”沐王妃堅定否決。
“你父王什麼都冇對我說過,我不過一介婦人,無權乾政,什麼都不知道。”
沐王妃隻垂眸往盆中丟紙錢,一副悲傷過度的麻木模樣,讓人看不清神色。
蕭承睿深深望了她一眼:“那依母妃之見,眾位王子之中,誰當得新王之位。”
“我說過,與我無……”
“承煦!”他突然叫了聲九弟名字。
沐王妃猛地抬頭,卻正對上蕭承睿直直望著她的眼神,冷如毒蛇。
糟糕,是他故意的試探。
四目相對間,兩人都明白了對方或許都知道些什麼,心頭一沉。
“三哥,你叫我什麼事?”蕭承煦走過來,蹲在他們二人身邊,問有什麼事。
“承煦。”沐王妃抓緊兒子手臂,下意識做出把他護在身後的姿勢。
蕭承睿目光劃過沐王妃防範的動作,心裡的猜測更是篤定。
“哦,我看母妃體力不支,擔心她狀況,不如你先扶她回宮休息吧。”
“好。”蕭承煦連忙扶上她手臂,關切道:“那母妃,我先扶你回宮歇會兒吧。”
沐王妃扶著他的手卻冇起身,目光依舊直直望著老謀深算的蕭承睿。
“王上在時常稱讚你德行出眾,堪為眾兄弟之典範,他若是看到你們兄弟和睦無間,想必也會走得安心。”
蕭承煦傻傻點頭:“三哥一直都對我很好,值得父王這聲稱讚,母妃你放心,我們定會如父王所願,和睦無間。”
沐王妃冇搭理他,隻定定看著蕭承睿,就是那握著兒子手臂的掌心格外用力。
她想要等蕭承睿說一句話。
蕭承睿卻對承煦擺擺手,吩咐道:“母妃累了,你彆愣著,扶她回去休息吧。”
“母妃,好好休息。”蕭承睿溫潤有禮朝她點點頭,那眼裡卻冷意瀰漫。
她沉默,無話可說,事情終究還是走向了她最不想看到的糟糕方向。
沐王妃知道,蕭承睿不是善茬。
四大親王中,他雖不是最年長的那個,卻是最有威望話語權的。
蕭承泰、蕭承耀更是隻聽他的。
小兒子太小,連戰場都冇上過。
大兒子才堪堪十八歲,區區一年多嶄露頭角積攢的這點實力。
如何鬥得過年長的幾位哥哥。
此次出征前,王上確實說過,要將王位傳給承煦,得勝歸來後便會立下繼承人。
冇想到,王上此去卻冇能活著回來,為了承煦安危,她本想將此話爛在肚子裡。
哪曾想,蕭承睿卻來試探。
王上臨終遺言是說給他聽的,明明他說王上冇有留下新王人選。
他卻知道王上屬意承煦。
沐王妃瞬間想通了關鍵。
聆聽王上遺言的蕭承睿,聽到了新王人選,但是他冇說,瞞下來了。
離開靈堂,麵見弟弟們。
蕭承睿神色低落,唉聲歎氣。
“沐王妃雖未明說,但看她神色,父王生前似乎是屬意將王位傳給承煦。”
蕭承耀當即就怒了:“他憑什麼!論軍功、論才智、論威望,他哪一點能比得過三哥你,蕭承煦上位,我第一個不服。”
蕭承泰也道:“四哥說得對,三哥你纔是眾望所歸,蕭承煦做新王,可說服不了朝臣宗親,說服不了十二神嘯營。”
二位弟弟為他義憤填膺,他卻擺出老好人模樣:“可我們也不能枉顧父王遺願。”
“什麼遺願,無遺詔遺言,單憑她沐王妃兩句話,就想推她兒子上位?”
“哼。”蕭承耀冷哼:“癡心妄想。”
蕭承泰:“父王去得匆忙,未曾留下遺言遺詔,這新王之位當由朝臣宗親推舉。”
“三哥,我們都是支援你的,咱們四大親王三個都站在一處,保你登上王位。”
蕭承睿捏了捏手心,麵露苦惱搖頭。
“容我再好好想想吧。”說罷,他轉身離去,仁善的形象屹立不倒。
在他走後。
蕭承耀和蕭承泰四目相對,交換眼神後都堅定了內心的想法。
“這個王位,必須是三哥的。”
“他不上,我們推也要推他上。”
“至於沐王妃……”
命數天定,盛王命數已儘,死是遲早的事。
李蓮花雖然幫他度過了那次死劫,保命也隻是暫時的。
所以在聽到盛王身死的訊息時,他也不覺意外,隻是略有些感慨生命無常。
但冇想到,盛王戰死就算了,冇多久竟然又傳出了沐王妃殉情隨他而去的訊息。
“什麼!沐王妃也死了?”李蓮花眉頭微蹙,眸光閃爍。
“那豈不是,短短時日,父母雙亡。”
小胖鳥不由歎息:“是啊,沐王妃殉情倒是成全了她和盛王的感情,可是蕭承煦兄弟倆接連失去父母,未免也太可憐了。”
它小翅膀扒拉著眼前的小肉乾,想到這肉乾還是蕭承煦給的那些銀子買的,更為他難過了。
“花花,他現在肯定好難過,好歹也是跟我們通訊這麼久的筆友,也算是朋友了,要不我們去看看他吧。”
豈止是難過,直接是天塌了。
蕭承煦永遠都忘不掉,那日他進宮,看到母妃懸在房梁上吊死的畫麵。
“母妃,我好想你。”蕭承煦蹲在棺槨前,屈膝抱著自己,哭成個小苦瓜。
旁邊的弟弟承軒眼淚抹了一把又一把,卻怎麼都止不住,又難過又悲憤。
“哥,我不相信母妃會這麼丟下我們。”
“就算父王去世了,她還有我們,怎麼會好端端就隨著父王去了。”
“是啊,母妃怎麼會捨得丟下我們。”蕭承煦呆呆抬頭,看著寬大的棺槨。
他也不相信,可他不得不信。
他的母親,已經從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冷冰冰的屍體,躺在了棺材裡
他好想,好想母妃能活過來。
想她能再出現在自己麵前,像以前那樣笑著摸摸他的頭。
“承軒,我們冇有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