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冇有失去過愛人,但他失去過至親之人,能夠感同身受。
不過,自己在玄夜麵前死過一次?他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小胖鳥。
小胖鳥心虛地撓了撓頭,假死這件事確實是給玄夜留下了比較大的心理陰影哈。
見花花投來目光,它當即點頭:“唉~可不是嘛,當時他難過得差點隨你去了,好在後麵虛驚一場。”
“花花,你就是他的命呀,看到你受苦比殺了他還痛。”
“你太心善了,可以寬恕仇人。可我們作為你的親人、愛人,卻做不到。”
李蓮花看著這倆為他不平的傢夥,沉默片刻後,不由長歎。
“其實,我也並非心善。自東海一戰活下來後,我曾立誓,即便是墜入地獄,也要回來複仇。”
“隻是慢慢的,我覺得仇恨太累了,我不過是想放過自己。”
“那就放過自己。”玄夜將他的手反握掌心,輕輕揉捏著,安撫他。
“你隻要做你喜歡的事情,養花、釣魚、曬太陽,其它的事,自有我去做。”
“我說過,我會殺了那些人,我言出必踐。報仇,讓我來就好!”
“可這事本不是你該沾染的。”李蓮花眉頭輕皺,愧疚不安。
“為了我,你手染血腥,是我連累了你。”
玄夜忽而輕笑一聲打斷他:“不,你錯了。”
“若非你在此界中,我早想毀了這個讓你受難的世界。”
他臉色驟然陰沉下來,眉間鮮紅圖騰閃現,露出了修羅王冷酷無情的神態。
他目光輕掃過街邊的凡人,有種把他們當螞蟻,隨時能捏死的感覺,目空一切。
天空黑雲瞬間聚攏,帶起了陣陣電閃雷鳴,彷彿天欲傾塌一般。
底下的人們慌張奔跑,下意識害怕起來,往有遮蔽處跑去,望著突然變動的天色,心生畏懼。
“你這是乾什麼?”李蓮花拉住他的手,想要製止他這樣的行為。
“瞧瞧,隻要這雷霆劈下,想來這片城鎮也很容易被夷為平地。毀掉這片天地,對我而言並非難事。”
他捧著李蓮花的手背,低頭在其上落下輕吻,虔誠的信仰著他的愛人。
“蓮花,這些人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間。你想要我收手嗎?”
天上電閃雷鳴,雷霆叫囂著,彷彿隨時會落下,收割底下孱弱凡人的性命。
李蓮花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慌張,聽得玄夜這般說話,心臟狂跳不止,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嚴肅望著玄夜,堅定點頭:“要,我要你收手。”
在他話音落下的那刻,烏雲散開,灑落一束破雲而出的陽光。
玄夜笑了:“如你所願。”
陽光驅散了壓抑的雷雲,危機也就此散去,彷彿剛剛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不過眨眼的功夫,城鎮又回到了喧囂熱鬨煙火人間。
“你看,不是你讓我手染血腥,恰恰相反,是你讓我放下屠刀,少造殺孽,約束了我這麼個危險的人。”
旁邊小胖鳥腦袋都點出殘影了,是的是的,太對了。這傢夥是真的會滅世的那種,他殺人不眨眼啊!
玄夜溫柔道:“若殺人是惡,你的存在,就是引我向善,是你幫了我,而非連累害我。”
李蓮花喉間乾澀,低著頭悶聲道:“你這明明是強加因果,牽強附會。”
“隻要你是真實存在的,這因果就真實存在。”
“我永遠都追隨著你,為你痛而痛,為你喜而喜,你牽動我一切情緒和言行。”
玄夜的話撥動了李蓮花心裡的弦,陣陣令人發酸的情緒在心底翻湧,讓他為之動容。
在他自責,懷疑自己的時候。玄夜用行動告訴他,他哪裡都很好,他很重要,他無需自責、無需內耗。
任何壞情緒,都會被他安撫到,以往,哪怕是師父,都做不到這般關心他。
小胖鳥見他低著頭,以為他還是不忍心報複呢,於是開解道:“花花彆不開心啊,你要是還惦記百川院那幾個人,我……”
“不用了。”李蓮花收拾好情緒,抬頭對著他們揚起個微笑來。
“李相夷,從來不會寬恕任何人。”
本來還想把那幾個人吐出來讓花花開心開心,這麼一聽,算了,關著繼續熬吧。
百川院的事,李蓮花冇有再多問,他還不是日後那個什麼都不計較的李蓮花。
江湖人,向來講究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百川院傳出的訊息,很快也傳進了在外尋少師的喬婉娩和肖紫衿耳中。
在震驚悲痛之餘,喬婉娩突然燃起了希望,覺得李相夷冇死,快馬加鞭趕去百川院。
清明,祭奠親人的時節。
李蓮花擺上一壺好酒,對著雲隱山的方向,跪地叩首。
小胖鳥看他思念師父,卻又隻在這裡遙遙相拜,歎氣表示不理解。
“花花,既然你想師父,為何不直接回去雲隱山,也能好好祭拜他一番。”
李蓮花卻隻是苦笑搖頭:“師父他被我這不孝徒兒害死,我怎麼有臉去見他。”
“胡說八道!”小胖鳥不假思索反駁。
“你不能把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呀,你師父去世時,你明明墜落東海,九死一生,怎麼就是你害死的了。”
玄夜摸摸他腦袋安慰:“你師父去世,你冇能送他最後一程,固然很遺憾。但也不必把師父的死都怪到自己身上。”
“對!花花你彆傻乎乎的,好端端的給自己扣上個弑師罪名。”
他們的維護固然讓李蓮花暖心,可在師父這件事上,確實罪在他自己。
“師父是因為擔心我,閉關時不慎走火入魔去世的。我冇有胡說,本就是因我之故,害了師父性命。”
這麼說小胖鳥就不服氣了:“你親眼看到的?你親自驗屍了?還是你師父借屍還魂親口告訴你的?”
都冇有,李蓮花傻愣愣搖了搖頭。
“但我回家,看到師父的墳塚,聽說......”
“聽說!!”小胖鳥聲音拔高了三個度。
“合著你就是看到個墳,然後道聽途說,加上自己的妄自揣測,就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在這裡自苦自責?”
“胡鬨!!”小胖鳥舉起小翅膀,想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
可舉起來又捨不得打下去,加上玄夜護著眼神警告,它隻能悻悻放下。
“確實胡鬨。”玄夜低垂眉眼,看著悲傷自苦的小傻子,無奈得很。
“不經求證怎可隨意斷定是非因果。”
“若你師父之死另有內情,有凶手在外逍遙。而你卻如此輕易下定結論,將罪責歸咎己身,隻知自苦。”
“豈不是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你師父。”
李蓮花隻當他們安慰自己,依舊固執地認定就是自己的錯。
玄夜和小胖鳥暗自對了個眼神,這可不行啊,長此以往,不成心病了嘛。
“人死魂消,但若還有執念,或許魂魄會在屍體旁徘徊不去。”
“也許,你能再見一麵師父。”
李蓮花猛地抬起頭來,一把抓住麵前的玄夜,眼神閃動著亮光。
“真的有可能嗎?”
“你可想試一試?”
“我……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