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周遭的一切都被虛化，眼裡隻剩下那個持劍而立的清雋身影。
齊焱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靜到他隻聽到自己鼓譟的心跳聲，是隻為那個人跳動不止的心跳聲。
往昔他認識的李蓮花，斂儘了鋒芒，溫和到毫無棱角，是最柔和的月亮。
而現在麵前的這個李蓮花，桀驁囂張、鋒芒畢現，是最耀目的烈陽。
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卻也不影響齊焱為他心動。
“你到底，是什麼人？”韓嶽傷重倒在地上，執著想要一個答案。
八年蟄伏，隻為成功複仇。卻冇想到整個計劃在一個全然意料之外的變數摻和下就這麼半路夭折，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江湖遊醫，李蓮花。”
嗓音清潤如水，一襲素衣更顯其人清雅出塵。哪怕手中提著劍，也不影響他的氣度風姿。
若不是親眼見他出手，誰能知道這是個如何危險的人物。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隻是個江湖遊醫。”扮豬吃老虎，韓嶽腦子裡隻有這一個想法，這樣的人物，怎可能如此籍籍無名。
李蓮花淡淡瞥了他一眼，都隻剩一隻眼睛了還在這裡搞職業歧視。
他本來就隻是個江湖遊醫，從二十歲的時候就一直都是，也冇人規定江湖遊醫不能武功高強吧。
但韓嶽也並不那麼糾結於李蓮花的身份，他隻是一味的憤恨，恨天恨地恨這世道不公，總讓好人枉死，壞人長命。
“齊焱！！”他咬緊牙根，惡狠狠瞪向那邊置身事外的陛下，恨意滔天。
“今日就算我敗了，也一定會有彆的人殺了你，替那朝露之變死去的數以千計無辜者報仇，用你的血為亡者祭奠。”
“我就算死也不會放過你，化成鬼，我也要拉你和仇子梁下地獄。下地獄！！”
他癲狂大吼著，那遮掩著左眼的眼罩已經脫落，露出了那隻醜陋不堪的瞎眼，配合那猙獰的神情，狼狽的形象，真就有如討債的惡鬼一般。
齊焱靜靜看著這一幕，喉間滾動，手掌收緊。他從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可對在這些事情中犧牲的無辜之人，他也常懷愧疚。
曾經的左金吾衛大將軍，其實也隻是政局下的犧牲品。眼見他落到這個地步，看似心硬，實則心軟的齊焱很難不為之動容。
他動容不忍，李蓮花就是動怒生氣了。
“那我定先讓你魂飛魄散，做鬼都做不成，永不超生。”李蓮花冷著一張臉，劍尖指著韓嶽唯一剩下的那隻眼睛。
劍尖凝起陣陣殺意洶湧地撲向他，韓嶽隻覺膽寒，神魂都發出了尖唳地警報。
好像在告訴他，眼前這個人真的能說到做到，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啊！！”韓嶽突然發出了尖銳地痛呼聲。
他突然捂著自己的眼睛痛苦掙紮，那簡直要凝成實質的殺意直接摧毀了他那充滿仇恨的眼睛。
那滿眼對齊焱的仇恨和詛咒，實在太過礙眼。李蓮花不喜歡。
“韓將軍。”仇煙織往前邁去，想要去幫幫恩人。
她之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嚇懵了，明明隻是抓一個無能的皇帝和不會武功的太醫，怎麼就變成了李蓮花的單人碾壓局。
嚴修拉住她，朝她搖了搖頭。這個人很危險，冷靜些，不要激怒他。
而且他悄悄指了指身後的機關，示意他們可以從這裡逃走，千萬不要衝動把自己也賠進去了。
仇煙織猶豫了，她要報仇，她得活下去。
正在這個時候，那邊的李蓮花突然開口說起了當年的朝露之變，將她的腳步徹底定在了原地，一點點，將她身體的力氣抽離。
“韓嶽，你落到今天這番田地，你是該恨。”
“你可以恨仇子梁宦官專政，架空皇權，害你至此。可齊焱，你該謝。”
李蓮花搖了搖頭，他明白齊焱的處境，他做的一切不能告知彆人。因為知道的人越多，他的偽裝就越容易有暴露的風險。
但他也實實在在為他的小皇帝委屈，他明明纔是犧牲最多的那個人，隻因為堅守對先帝的承諾，堅守和老師的約定，堅守收複皇權的使命......
他堅守著一切，獨獨放棄了自己。
“當年，是陛下從屍山中把命懸一線的你救回來，續了命送到了珖王府門口。你本該直接死在朝露之變的，是你一心仇恨的人，讓你活了下來。”
“不，不可能。”韓嶽搖著頭不想相信，齊焱這麼個無情無義的傢夥，怎麼可能是他救了自己呢。
可當年他活下來的事情本就是秘密，除了他和珖王這邊，幾乎無人知曉。
那這個李蓮花又怎麼知道，自己是被人送到珖王府門口的呢？
“還有你。”李蓮花目光清淩淩，直直看向一旁被這訊息嚇到的仇煙織。
“王揚的大孫女，王若清。”
他一臉平靜道出：“當年仇子梁親自帶人圍殺你王家，你以為你們兩姐妹區區十幾歲幼女又是如何能活下來的？”
仇煙織眸光閃動，看向那邊的齊焱，心裡浮起不可置信的猜測。
果然，下一刻就聽得李蓮花說。
“是陛下，用反覆練習的那能讓人假死活下來的一箭，親自動手，騙過仇子梁的眼睛，才僥倖留下你們的命。”
“當年的鄭嫵，便是因這一箭得以保住了性命。”
仇煙織抿緊雙唇，眼底泛起掙紮，她不想相信，但又覺得這是真的。
她雙唇顫抖，哽嚥著開口：“既然他能用這一箭救下我們，又為何要一箭殺了爺爺。”
“我寧願他當年救下的是爺爺，活下來的是爺爺，而不是我。”
既然他們都知道自己是誰，仇煙織也冇有多抵賴，也默認了自己的身份。
齊焱沉默了片刻，愧疚道：“我本是要救老師的，隻是仇子梁搶過我手中的弓箭，先我一步將老師射殺，我冇有機會。”
仇煙織情緒激動：“胡說，明明是你射殺了爺爺，我親眼......”
說到這裡，仇煙織突然頓住。
她當真親眼見到齊焱殺了爺爺嗎？好像並冇有。
她當時牽著妹妹往前跑，等聽到聲音回頭時，隻是看到爺爺中箭倒地，然後齊焱手拿著弓箭。
她下意識就以為那一箭是齊焱射出的。
可如果仇子梁射了這一箭，又把弓還給了齊焱呢？
這下換齊焱覺得奇怪了：“冇救下老師，我很抱歉。可仇子梁親手射殺了老師，當時在場的人有目共睹。你為何說是我殺的？”
仇煙織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是掌棋人，想問清楚這件事的真相很簡單。正如他所說，在場的人很多，齊焱冇必要在這麼容易被拆穿的事情上說謊。
可如果不是他殺的爺爺，他朝自己和妹妹射出的兩箭也不是為殺她們，反而是為了救她們。
那這麼多年來，她豈不是都恨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