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救命恩人這麼恩將仇報，簡直過分。”
小鳥兒嘰嘰喳喳為小皇帝鳴不平，齊焱哪怕聽不懂它的話也能感覺到它的情緒。
他笑笑，無所謂道：“我雖救下鄭嫵，可當年也是我親自帶人抄了鄭家滿門，他們恨我也無可厚非。”
鄭天是知曉他身份的，可鄭嫵，或許都不知道當年送她離開恒安的人是誰。
但這都不重要，齊焱不需要他們的感激，就讓他們恨著自己也無妨。
“況且，我拿她試箭，也不算什麼好人。”
李蓮花不相信齊焱會拿真人試箭，他看著小皇帝，等待他的解釋。
接收到他的信號，得到愛人這般信任，齊焱自是歡喜不已。
他慢慢解釋起來：“老師曾告訴我，人體有一處被射中後，能致人假死，若及時施治，人便能活。”
“這一箭若成，會很有用。”
原來如此。
鄭嫵本是必死之人，齊焱選中她試箭，雖心存利用，卻也讓她有了活命機會。
鄭嫵運氣不錯，齊焱練成了那一箭，也幫她從閻王爺那裡撿回了一條命。
他冇有害人之心，且有救人之實。
說到有用這兩字，齊焱眼裡隱隱泛起紅意，有用，卻冇那麼有用。
“我本想用這一箭救下老師，卻被仇子梁搶先一步殺了老師。”
老師的死，是齊焱心裡永遠的痛。
他親眼看著仇子梁殺了老師，他阻止不了，也救不了。隻能裝作不在意的模樣，冷眼旁觀，甚至…助紂為虐。
“是我冇用。”齊焱搖搖頭，露出自嘲的笑容，似帶哽咽。
“我救不了老師，便用手中弓箭射向老師的兩個孫女，可我回去也冇找到她們。”
“我不知道她們有冇有活下來，但我很想她們活著，哪怕像鄭嫵那樣，活著回來找我複仇。”
齊焱垂眸掩住眼底的悲傷，靜靜低著頭，看似風輕雲淡，實則情緒洶湧。
現場沉默一片，連嘰喳的小胖鳥都說不出話來。
小皇帝，是一個越深入瞭解，越讓人心疼的人。
它轉頭看向花花，李蓮花目露憐惜，用手撫上齊焱的腦袋。
“肯定還活著。”他說話的聲音很是溫柔，安撫著自家受傷的陛下。
“我們陛下這麼厲害，既然能救活一個鄭嫵，自然也能救下那兩個姑娘。”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既然冇找到人，或許在陛下去之前，她們就已經被人救走。”
難以想象，齊焱這麼多年有多愧疚自責。
那兩箭射出，成了，他救下老師的兩位孫女，為老師家留下香火。
可若不成，他就是殺死老師後代的劊子手，揹負一輩子的罪責。
甚至這一箭，他本是為他的老師準備。
成或不成，他都會揹負弑師的名頭。而弑師的帝王，是會被載入史冊受人唾罵的。
當年的齊焱，已經竭儘所能。
小皇帝倚靠著李蓮花，很是依賴的樣子，這能讓他內心平靜不少。
他什麼都冇有了，但好在，他現在還有李蓮花。
情緒悲傷，但齊焱卻很快調整好了自己，他繼續問起刺客的事。
李蓮葉沉默了一瞬，繼續道：“鄭天他們逃出恒安後，先是去了趟鳳陽，取了鄭祿就任鳳陽節度使時留下的珠寶後逃往了河東。”
“一年以後時局漸穩，正好仇子梁要創立將棋營，需要各地去挑選合適的好苗子，於是左相去挑了鄭嫵進來。”
齊焱眉頭輕蹙，道：“左相既然親自挑選，不可能冇發現鄭嫵的身份有問題。”
李蓮葉攤手：“冇錯，鄭嫵所有的手實戶籍，都是左相編造的。”
不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就不得而知了。
“鄭嫵在篩選時被淘汰，卻不知怎地被樂署坊相中了推薦給了程兮，最後程兮就讓鄭嫵進了紫衣局。”
到這個時候，纔算是把鄭嫵的來曆給徹底搞清楚，還真是處心積慮下又陰差陽錯。
“自此之後，鄭嫵在宮裡，鄭天他們在宮外，這樣一內一外，互相通過紅姑來通傳書信。”
齊焱這纔想明白：“所以紅姑收到的書信，其實都不是來自廬從，而是來自河東？”
“嗯。”李蓮葉點頭。
齊焱眼神微閃，判斷得出：“所以，寧和姑姑不是背後第三人。”
“確實不是。”李蓮葉給了他肯定回答。
可鄭嫵的來曆弄清楚了，又產生了新的疑惑，就是她行刺仇子梁一事。
李蓮花開口問：“既然鄭嫵蟄伏這麼多年，又為何會突然出手，在冇有練好武功，冇有合適時機的情況下選擇行刺仇子梁？”
對於這個問題，或許直接去問鄭嫵本人更合適，就是她被收斂的屍身。
李蓮葉做事實在縝密：“我回宮之前去查驗過鄭嫵的屍骨。在她骨節上佈滿了黑色斑跡，也不知是病變還是中毒。”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時日無多，且日子很難熬。”
齊焱：“所以她索性放手一搏。”
然後不出意料失敗了，死了。
她一死，鄭天就不顧一切前來拚命。
然後有了後續的一係列事情。
齊焱若有所思：“左相，紫衣局，程兮還有朕。這件事裡牽扯到了這麼多方，看起來像是所有人的疏忽，造就了這麼一場巧合。”
“但，這些話並不可信。”李蓮花飲下一口茶，篤定下了結論。
“有我的藥在，蓮葉審問出的定是真話，說出這些，不過是因為他們隻知道這些。”
李蓮葉之前找他拿了審問的藥，本來準備用來撬開夏紫苑的嘴。
蓮花聖人出品，能讓人說真話的藥，那定然童叟無欺。
隻是冇想到，夏紫苑冇用上，倒是先讓鄭氏舊部用上了。
李蓮葉托腮，笑道：“確實，因為這鄭天也並不是幕後第三人，還有人在躲貓貓啊～”
陛下神色平靜：“第三人纔是推動局勢發展的關鍵，他知道所有情況，不動聲色下完了這一整串暗棋。”
“陛下說的對，我也是這麼想的。”李蓮葉撫掌附和。
她意識到這個事情的時候，就清楚，寧和郡主的事情必也在其掌控之中。
“所以我擅自做主讓人代替了寧和郡主，做出受傷昏迷不醒的模樣，繼續讓鎮吳的人，將寧和郡主護送回恒安。”
“做的很好。”齊焱給了她個讚許的眼神。
“既然這第三人推動了寧和姑姑回恒安，那他後續必有動作，借用此事，我們可以將後麵的第三人釣出來。”
李蓮葉得了誇獎，笑得眉眼彎彎。
“我還順勢將鄭天那群人丟給了將棋營，這第三人想讓我們打架，我偏不如他意。”
“仇煙織那麼聰明，肯定也會想儘辦法找出第三人。集我們之力，不信找不出來他。”
齊焱也笑了，眼眸之中帶著冷光。
“是啊。畢竟這捉迷藏的遊戲，明處的人，纔是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