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雲確實是個資深武俠愛好者。
這致使他會喜歡上秋水的小說。
也迫不及待想要把這個小說變為電影的方式呈現在觀眾麵前。
完成他對武俠創作的執念。
他能喜歡且認同秋水的作品。
首先在覈心理念,俠義的觀點上,他們肯定是相通的。
以武行俠,以義為先,為羸弱者仗劍,為不平事發聲。
然而他們倆出生的年代相差幾十年。
在具體的細節認知,塑造方式和表現形式下卻難免會有代際參差。
尤其在涉及江湖的人物描繪方麵。
“我的江湖是快意恩仇,少年熱血,劍出豪邁,一往無前的痛快。”
“固然江湖不簡單,但少年赤誠的心永遠不變,明媚爽朗是主角的底色。”
秋水雙手撐在桌上,上身往前傾,擰緊的眉頭繃直的嘴角無一不透露著對周柏雲設定的不讚同,態度難得的強硬。
“我絕不同意人物向著你說的方向塑造。”
“你那是顛覆,是毀滅,完全丟棄了我角色的特色。”
周柏雲一掃最開始和秋水暢聊時的和善模樣,神情嚴肅。
“少年不會永遠是少年,江湖也是社會,是大染缸,他終究抵不過時代的洪流,如何能不受浸染,人物的底色終究是悲涼。”
蕭秋水固執不退。
“如何不能?初心不改,心性純正,知世故而不世故又為何不行?”
“那些沉重的嚴肅的東西,為何不能被內化為精神力量。”
“偏偏要用來風霜般摧殘雕刻他改變他。”
“讓他被這所謂現實裹挾著變了模樣?”
簡直是荒謬,什麼都要扯到現實主義。
那這是藝術創作啊,藝術本來就是理想化的,尤其是網絡小說這種東西,行文節奏輕快,風格路數都更重娛樂性和爽快感。
這玩意兒,本身就是作為高壓現代人打工或學習後放鬆娛樂的消遣讀物存在的,你非要把嚴肅文學那套放在這裡麵乾什麼呢?
“現實刻畫點到為止就好,冇必要貫穿全片。”
“更冇必要把悲色繪就為揮之不去的故事和人物底色。”
蕭秋水覺得周柏雲就是藝術片拍多了,不管怎麼創作,最後都跳不出要投射現實,刻畫深重思考意義的那一套。
關鍵這是文藝片嗎?
這就是個快意恩仇的武俠片。
那可能就要問了,這種片難道不能刻畫這些嗎?
當然可以,但過滿則溢。
至少這個故事裡,絕不能將悲色作為主色調鋪滿整個故事。
尤其是他的主角身上,這完全已經和他塑造的主角性格背道而馳了。
他纔不管對麵是什麼國際知名的華國第一導演,說話一點不客氣。
“主角的行俠仗義是江湖俠氣,少年俠氣本就是衝動意氣,灑脫逍遙,不需要聯想現實考慮那麼多的得失利弊。”
“江湖,沾了這個義字,人人便變得不畏生死,這便是義之所在。”
“你的塑造方向,是,為主角賦予了更多思想層次,讓他變得更有深度,讓他的所作所為都能發人深省。”
“可他輕快通透呢,他的意氣風發,無畏瀟灑呢?”
“本是江湖快意客,少年輕狂自張揚。何必世故浸悲涼,何須歲月染秋霜。”
就算被彆人說他的故事淺顯不夠高級,被說他的主角天真過頭又怎樣,他就是要快意恩仇到底,明媚燦爛到底。
作品就是作者本人的投射,秋水在愛人的嗬護寵溺下,其實一直都葆有天真理想的這一麵,他的作品更想塑造的是美好。
美好到底,而非美好後迴歸現實的發人深省。
周柏雲按動著手中的筆,也是倔強固執不肯向他妥協,沉著臉冷聲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俠客的宿命感是必然的,人人都有無奈,憑什麼他冇有,孤獨的悲色怎麼能繞過去。”
“能!”蕭秋水直勾勾盯著他,微揚的下頜帶著說不出的氣勢。
“我說能就能,無奈妥協是必不可能出現在我主角身上的。”
“少年如果冇有這股衝勁兒,怎麼能澄清這渾濁一片的江湖。”
“宿命,不認!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的主角就是如此,變了就不是他。”
最終的劇本研討會直接不歡而散。
周柏雲有自己的藝術表達堅持,蕭秋水有自己的作品定義堅守。
誰都說服不了誰。
代際隔閡的弊端顯露無疑。
偏偏這雖然是周柏雲的電影。
蕭秋水卻在簽訂合同的時候就已經定好了屬於他的改編一票否決權。
冇他同意誰都彆想亂搞。
當然,他要是過分乾預的話也算違約。
違約也沒關係!
大不了就是賠錢收回版權。
他這小說就算是不改編了,就做個普普通通的武俠網絡小說流傳又怎樣呢?
改編電影本就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可以不要。
他不缺錢,更不在意賠償那點錢。
最重要是誰也不能亂改他的作品!!
“之前聊得那麼愉快,我還以為我們合作起來會很合拍。”
“冇想到在正式進入改編程式後,他的觀念會和我有這麼大出入。”
蕭秋水把自己重重摔進沙發。
隨手薅起個抱枕在手裡揉搓,肉眼可見心煩意亂,李蓮花不由安慰他。
“他做了一輩子電影,還是個極為成功的導演,劇組最有話語權的老大。自然是有其自負且固執的一麵。”
“在創作上會極為相信、堅持自我是很正常的。”
蕭秋水抱著抱枕哼哼不滿。
“那我還做了幾十年神州結義盟主呢,誰還冇做過團隊最有話語權的老大,我也妥協不了一點。”
“嗬嗬。”李蓮花笑著揉了揉他腦袋,純粹小孩子脾氣說的話,不過沒關係。
“那就不妥協,秋水自己的作品,你想怎麼做都由你。哪怕最後這個項目破產也沒關係,隻要你開心。”
非涉及原則的事情,對愛人,李蓮花向來是能怎麼寵怎麼寵的。
“可是.......”
蕭秋水一臉糾結,欲言又止。
“可是之前和他聊了那麼多,那些電影化的計劃和未來藍圖聽著好誘人,把我的心都勾起來了,我也不想這個項目黃掉。”
話是說得硬氣。
讓他一下就放棄他還捨不得。
畢竟他當初答應和周柏雲合作,本就是因為自己被這電影計劃給吸引了。
說實話,他也想看到自己的小說活過來是什麼樣的生動模樣。
他又不缺錢。
要隻是為賺那點版權費。
當初他可不會輕易答應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