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月泓承認薑峰的確天賦異稟。
能在這個年紀,達到這種境界和實力,天下無人能及。
但正因如此,他才選擇在這個時候,利用這個機會,與薑峰做上一場。
大宗師之間,很難分出生死。
除非彼此間的實力,有著巨大的差距。
可百裡月泓不為殺死薑峰,隻為取勝。
連打成平手的結果,他都不能接受。
因為此戰關乎的不是個人的勝負,而是國事,是士氣,是未來。
是暘國數百年來都未曾有過的時機。
是暘國走向更強大,更輝煌的機會。
為使暘國壯強,他可以卑鄙無恥,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諸葛相我在魔尊未死之時,選擇偷襲不良帥,不也是為國而慮嗎?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想要追求強大,追求更高的境界,唯有使國家更強!
國強則民強,民強則武強。
“今日之戰,你我之間,勢必要分出勝負。”
百裡月泓年輕時,亦修兵法,亦掌軍陣。
暘國軍中如今推行的軍陣,也有他的指點。
他的強大與這個國家,息息相關。
反之亦是如此。
因此,擊敗薑峰,不僅可以讓暘國士氣大漲,讓景國士氣跌落,還能大大增加功成的機率。
轟轟烈烈。
滔天兵煞,翻滾如長河咆哮,在這天外天的虛空之中,形成波瀾壯闊的一幕。
與此同時。
百裡月泓眼中的金銀之瞳,在此刻亦是閃爍著駭人的精芒。
那日瞳與月瞳,竟爭相躍出眼眸,在空中化作一輪金色大日,一輪銀色彎月,於此刻懸掛高空。
浩瀚磅礴的兵煞長河,彷彿受到了牽引,朝著空中的日月彙聚而去。
片刻間。
虛空之中,便出現一尊巍峨高大,身披猙獰鎧甲的法相。
那金色大日,凝為一麵黃金盾牌,被法相持於左手。
那銀色彎月,化作一柄鋒利彎刀,被法相持於右手。
身後是金光銀輝交織而成的披風,在這天外天的高穹上,如戰旗飄揚,獵獵作響。
這是以數十萬大軍凝聚的兵煞為武身,以百裡月泓的大道本源為兵器,所形成的武道兵神。
百裡月泓便站在太陽戎車上,站在這尊威壓天地的法相跟前,彷如帝王伐世,蔑視蒼生。
“薑峰!”
百裡月泓聲如雷鳴,轟隆而響:“可敢戰否?!”
薑峰扛著龍闕刀,目光平靜的看著這一幕。
的確,在暘國境內,與百裡月泓廝殺,他不占據優勢。
他的道源本就冇有百裡月泓雄厚,而今對方還有數十萬大軍的支援,甚至還有暘廷的國勢支援,但他和景國朝廷早已割裂。
他所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但……豈能怯戰?!
暘國狼子野心,試圖在此大景伐蜀的時期,發兵攻景,為此不惜犧牲一個雲海商行,不惜犧牲葉不凡這樣的天才劍修……他豈能讓暘國如願!
轟!
薑峰往前踏出一步,不朽法身立於身後,身軀迎風暴漲,化作百丈巨人。
金色的不朽神光,在百丈法身之上激盪,凝成金色甲冑,光芒萬丈。
崇——!
一蓬赤炎,在虛空一卷,眨眼間便如火焰巨浪,朝著四麵八方鋪展開來,頃刻化作赤色火海。
霸道而熾烈的火焰,彷彿可以點燃一切,焚儘八荒。
而在火海之中,一條猙獰而威嚴的炎龍,自滔滔炎浪之中,倏然掠出海麵。
炎龍騰空,倏而翻身,化作一身披炎袍的赤龍法身。
赤龍雙眸猩紅的盯著百裡月泓,鼻息熾熱,如火灼空,儘顯凶威。
嘩啦啦。
冰藍色的海浪,又一次席捲天地。
每一滴海水,如夢似幻,像是囊括了種種人生。
而水珠又在席捲中,逐漸結冰,化作一麵麵微小的冰鏡。
每一麵冰鏡上,都能見到一張張麵龐。
喜悅,悲傷,恐懼,憤怒,迷戀……如視眾生。
直到某一刻,那冰海之下,冉冉升起一輪冰藍色的明月。
月色朦朧月光寒,眾生浮月驚如夢。
在這麵冰鏡前,彷彿照見了自己的一生。
入夢相思的身影,遺憾懊悔的往事,刻骨銘心的悲慟……一幕幕的場景,最終皆被一雙淡漠高渺,清澈明亮的眼睛所囊括。
身披深藍長袍,氣息縹緲冰寒的霜月法身,立於虛空之中,翻手之間,覆平冰海。
三尊法身!
百裡月泓眼皮微微一跳,他以日月成道,故而也隻有兩尊法身。
並不是法身越多越好,也不是越多就代表越強。
每一具法身所承載的力量都有限,唯有不斷修行,不斷提升,才能掌握更多的道源。
但,人力有窮時。
有時候修行越多的法身,實力反而越難提升。
炎國夏侯尊,蜀國的諸葛相我,便隻修一尊法身,並且法身從不離身,時刻讓自己處於巔峰狀態。
百裡月泓自覺兩尊法身,已是世間少有,卻冇想到,薑峰一來就三尊法身!
可下一瞬。
又有一具法身,出現在薑峰身旁。
但見虛空出現一幅畫軸,在空中徐徐展開,其上彷彿刻畫著日月乾坤,畫著山河萬裡,
而後,一尊法身自畫中邁步而出。
腳下的虛空,如被無限摺疊,一步萬裡。
正是薑峰的山海法身。
這是第四尊法身!
薑峰扛著龍闕刀,身後站立著四尊法身,如眾星拱月般,氣勢沖天撞地,道威無與倫比。
他朝著百裡月泓咧嘴而笑:“你要戰,那便戰!”
說罷。
他身形猛然一掠,竟主動朝著百裡月泓的方向殺去。
其身後的四尊法身,亦在此刻隨其腳步,齊身而動。
百裡月泓渾然不懼,他駕起太陽戎車,再次發起了衝鋒。
身後的兵煞戰將,手持日盾月刀,踏出沉重的步伐,悍然殺去。
……
轟隆隆。
這場事關兩國社稷的大宗師之戰,在這天外天中,持續了三天三夜。
永壽殿內。
暘天子盤膝打坐,閉目養神。
他坐於此殿,等候了三天三夜。
兩位大宗師的全力一戰,打得山崩地裂,蒼穹轟鳴,混亂而恐怖的道源,在天上彼此絞殺,攪得元炁雜亂無序,天時顛倒。
前一刻晴空萬裡,下一刻冰雪淩天。
前一刻日光萬丈,下一刻銀月高懸。
這一戰,打得暘國心驚膽戰。
那一封擬好的國書,也遲遲冇有遞交景國。
隻待國師凱旋歸來。
直到某一刻。
一道白衣飄飄的身影,忽然從永壽殿外,緩緩走了進來。
整個暘國境內,能夠未得通傳,而入此殿者,唯有一人。
暘天子倏然抬眸,眼神殷切的看著百裡月泓:“國師?”
百裡月泓站在殿中,沉默了許久,而後歎然道:“陛下,計劃暫且擱置吧。”
暘天子臉上的期盼,驀然一滯。